第51章 计中更有计
书名:荆江行 作者:无争Mor
第51章 计中更有计
第51章 计中更有计
程不渔见他似有人追着似的转身就跑,而那鸽子也还没飞出多远,当机立断纵身跃起,一个飞扑将那鸽子揽在了自已怀中,又落地前滚了一周,整个人钻进了一堆杂草。
他自杂草中探出头来,吐出了一片叶子,抽出手臂,瞧着怀中挣扎扑腾的鸽子。
还好没把鸽子压死。
鸽子的一只脚上,有一个极小的信筒,尚不及一半小拇指的粗细。程不渔实在猜不透这信筒里能装下一封多大的书信。
他将信筒解了下来,匆匆展开那张又薄又小的纸,却见上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诗——
燕子楼中霜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
他眨着眼睛,楞楞盯着这句诗,良久,才忽然长嘆一口气。
居然只是情诗而已……
看来咱们的这位小师兄,是心有所属,夜夜以诗传情,与柳月堂中的哪个小师妹互诉衷肠。
他沮丧地垂下手,望着掌心里抓着的那只鸽子,忽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既然这情诗落在了小爷我手里,那便不再是悄悄话了。人都说小别胜新婚,要不今晚这情话,还是暂时先别说了,等明晚再互诉衷肠的时候,他二人定然更加热切、更加思念、更加浓情蜜意!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已经狡黠地笑了起来。小师兄啊师兄,你可别怪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信的,我这是在帮你,这叫欲擒故纵!
他手一松,鸽子兀自飞了出去,而他却将那情诗折了折,塞进了怀中。
从草丛钻出来后,他掸了掸自已身上的杂草尘土,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摇大摆地向那小弟子走了过去。
小弟子此时刚到屋门口,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匆忙转过身去,却瞧见了程不渔那双笑得弯弯的桃花眼,便松了口气,讪讪道:“小师弟!你,你怎么还没有睡?”
程不渔拉着他的胳膊,神秘兮兮道:“我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师兄陪我走走么?”
小弟子伸出手,从他头上摘下来一片叶子,皱了皱眉,道:“你是掉进坑里了么?”
程不渔笑道:“我是爬上了树想看星星,却又太高爬不上去,只好下来咯。”
“看星星?”小弟子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楞楞地眨了眨,嘆道:“小师弟,你还真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
程不渔和他,一前一后,漫步在星光下,月色中。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答应程不渔去看星星,只因他觉得程不渔身上有一种魅力,一种说不出口,却能够让人信赖、跟随的魅力。
程不渔突然问道:“小师兄,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子嗫嚅道:“我叫王赫。在你来之前,我是最小的弟子。师兄们都叫我赤赤师弟。”
程不渔又好奇道:“你多大了?”
王赫红着脸道:“十四了。”
程不渔拊掌笑道:“好,好!赤赤师兄,我记住了。我姓陈,叫陈小鱼。”
王赫摸着脑袋,害羞笑道:“小鱼师弟,这名字真的很可爱。”
程不渔伸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你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倒也是蛮可爱的。”
王赫心头一震,脸瞬间变得比晚霞还要红。
二人来到一处池塘边席地而坐。池塘上飘着几片叶子,叶子上闪着点点的水光,像载着星星的小船儿。
程不渔双手撑在脑后,平躺了下来,道:“以前,我也这样和旁人一起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可真是又大又亮。”
王赫道:“我从没和人一起看过星星。”
程不渔笑道:“现在你有过了。”
王赫低下头,轻声道:“的确是有过了。”
程不渔瞧着他,轻轻笑了笑。这小弟子倒当真是蛮有趣的。又单纯、又害羞、又老实、又有趣。
沈默片刻后,他转过头,道:“师兄,你能和我讲讲破云刀堂的故事么?”
王赫抬头,眨了眨眼,“什么故事?我了解得也并不算多。”
程不渔撑起身体,手中捻着一棵枯草,想了想,道:“不如你和我说说掌门吧,他是个怎样的人?我还从未见过他呢。”
王赫又低下头,细想了想,缓缓道:“我也只是见过他几次而已。他人很好,很和善,刀很快……特别快!”
“比红蜘蛛还快么?”程不渔奇道。
王赫睁大了眼睛道:“红蜘蛛的刀已经够快,可掌门的刀,连刀影、刀光都看不到,人就已经不能再活了!”
程不渔瞠目结舌。这天底下,比江寸惜的刀还要快的刀,得是一把什么样的刀?挥刀的人,得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坐直了身子,低声问道:“他平日在哪里?”
王赫伸出手,指着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道:“在沧海堂最高处的宅子里。”
程不渔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夜色朦胧之中,他果然看到一座宅邸,伫立在最高点。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已好几日不曾见到掌门了。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印堂发黑,眼下发青,好像是生了病。”
王赫忽然蹙眉,垂下眼睫,闷闷道,“掌门这样强健的人,怎么会生病呢?”
程不渔道:“人吃五谷杂粮,又不是神仙,怎会不生病?”
“可洒扫弟子说,掌门师父也好几日不在房中了。”王赫忧心道,“我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程不渔闻言,侧首瞧着那宅邸,忽然瞇起了眼睛。
“掌门一直不在房中么?”他沈声问道,似有些自言自语。
他忽然又想了想,抬眼瞧了瞧满面忧愁的王赫,嘆惋道:“可惜了,刚来到这里,却不能拜见到他老人家。”
王赫认真安慰道:“小鱼师弟,你以后定有机会看到他的。他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
程不渔开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赤赤师兄,你也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王赫又是面颊绯红,抿着嘴唇,害羞笑了笑,澄澈的眼眸中似漾起一道道波纹。
他突然眼睛一亮,向他倾了倾身体,悄声道:“不过,从前轮到我洒扫的时候,我在掌门房中发现了一样很有趣的东西!这样东西,除了我,都没人发觉!”
程不渔也睁大了眼睛奇道:“什么东西?”
王赫把头凑得更近了些,神神秘秘道:“我带你去瞧了,你莫要告诉他人,好么?”
“师兄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王赫从未和人分享过这等喜悦,遂兴奋地站起身来,将程不渔从地上拉起,二人鬼鬼祟祟地绕过提着灯笼的轮值弟子,来到段敬风的宅邸外,翻入外墻,匆匆推门而入。
居然连门也没有锁?
这段敬风到底是生是死?如果他还活着,人在哪里?如果他死了,尸体又到哪里去了?
王赫立即反手关门,靠在门上,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笑嘆道:“好险,好险,差点儿被师兄们发现了。”
程不渔回过神来,也跟着笑道:“如果刚来的第一天就被抓住私闯掌门宅邸,那恐怕明天,我便又不是破云刀堂的弟子了。”
他环顾整个宅子。宅子并不算大,而且他小时候曾经来过,所以颇有印象。四面墻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刀,书架上的功法秘籍比从前来时要多上一倍不止。
看来这些年,段敬风苦心钻研刀法秘籍,他若不死,以他的武功,恐怕已是登峰造极了。
可是,谁又能杀死他呢?
正环顾墻壁沈沈思索时,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声响。王赫正费力地搬开一个偌大的柜子。
“小鱼师弟,快,快来帮我抬一把!”他咬牙道。
程不渔上前搭了把手,将柜子被搬到角落中去,而柜子后方则袒露出了一块灰扑扑的墻壁,墻壁上布满了刮蹭的痕迹。
程不渔奇道:“这是什么?”
王赫憨憨笑道:“嘿嘿,这是一道暗门。”
“暗门……?”程不渔蹙眉不解。
王赫将手伸到书架之中,将一摞横着的书旋转了半周,只听“轰”地一声响,这块墻壁竟然真的向后退缩了五寸,继而又向一侧平移,直至一个漆黑幽暗的洞口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程不渔痴痴望着眼前这一人高的洞。一座宅邸,出现一间暗室本就不寻常,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定然大有秘密。
“这通向哪里?”他楞声问道。
王赫摇头嘆道:“我也不太清楚。”
程不渔将身体往前探了探,却依然看不清洞中的结构,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咱们不妨下去瞧瞧……”程不渔犹犹豫豫地悄声道。
王赫讶然睁大了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你当真也想下去瞧瞧么?”
程不渔仍探头望向里面,道:“你难道就不好奇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么?”
“我、我当然好奇!”王赫兴奋地回应。
他上前两步,来到程不渔身后,轻笑着欣慰宁和道,“小鱼师弟,你是唯一一个陪我看过星星的人。”
“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再看的。”程不渔心不在焉。
“只这一次,我便能记一辈子。我不会忘记你的。”
王赫的声音忽然沈了下去。
一瞬沈默后,只听他突然嘶声大喊道:“你断不能再活了!”
程不渔心头一惊!
还未等他转身,王赫实打实的一脚便已经踢中了他的后心窝。他整个人原本就前倾着身体,又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脚,当即便站立不稳,向前一扑,跌进了黑暗,骨碌碌地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