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书名:镂空纱 作者:凛烈
第48章
第48章
恋爱期间,杨舒屹偶尔会嫌转述麻烦,直接拿他手机做自媒体账户数据,雒宇干脆把手机密码告诉了她。除了偶尔会视奸薛令的朋友圈,她从不查岗,都是把自己手机谑谑没电了才会拿他的手机玩游戏。
与之相对应的,杨舒屹从没把手机密码告诉过雒宇,最多就是让他帮忙拍照,或者拿她的手机帮她做“青年大学习”。
“你没改?还是圆周率第16位以后的六位数字?”说到这个杨舒屹就有些无语,她之前每次解锁之前,还得上网搜索一遍。想想也对,这人对从一而终有执念,连头像都几年不换,能指望他把密码换了吗?她真是病糊涂了,才会认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密码。
“没改。”雒宇抬了抬下巴,大概是对这个答案稍许满意,终于大发慈悲地告诉她答案,“大四上学期要拍毕业照,你手机内存不够,提前让我把你手机里的照片整理一遍,把人像照片导出来存进硬盘里。就是那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那条你从薛令微博里保存下来的视频。”
视频的保存日期早于他们相识之前,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证明。
杨舒屹有意无意展露出对薛令的好奇,无意间窥见她正在翻阅薛令的朋友圈,她们两人的同款物品……以往的蛛丝马迹终于在雒宇的脑海里串联起来,编制成密实的巨网,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将他的自尊心摧毁得一干二凈。
雒宇意识到,杨舒屹很有可能是误解薛令和他有什么暧昧关系,才会那样主动地追求他。
任他平时再怎么沈稳,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很难接受女友因为另一个女生而向他示爱的可能,这代表他只是没有人格魅力的工具,真的非常非常伤自尊。
他本能地拒绝相信,不得不对此进行求证。他知道杨舒屹与薛令一定存在某种未知的关联,尽管杨舒屹一直假装是从他这里才知道薛令这个人的。为了找到这当中的关系,他借由给女友买口红的借口,把杨舒屹的照片发给薛令,问:这样长相的女生适合什么颜色的口红。
薛令对此一无所觉,感慨终于见到他女友的庐山真面目,称讚她漂亮,并提议让他去偷拍她日常使用的口红色系,再去问柜臺的sa(销售),这样买到的礼物才会比较贴合她的心意。
薛令完全没有表现出与杨舒屹相识的异样,这让雒宇丈二摸不着头脑。杨舒屹会没有缘由地和陌生人攀比吗?还是他太过多疑,误解了女友?
可是杨舒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保存那一段视频?视频里有他的出境,她将视频保存下来,随后不久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要说薛杨之间没有关联,怎么也说不通。
雒宇知道直接质问杨舒屹等同于决裂,他明智地略过了这样极端的方式。他第一次侵犯女友的隐私权,把杨舒屹各大平臺的账户都扒拉出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搜寻两位女生之间的关联。
各大平臺为了溯源和完善用户数据库,别说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哪怕是对网络不熟悉的普通人,从对方平时分享的链接里找到userid(用户id)也不是难事。他轻而易举地获悉杨舒屹不为人知的微博小号,并成功找到两人之间的交集——她们的微博大号里拥有好几个共同好友。再扒拉几下发现,薛令和杨舒屹竟然是同一所高中的。
杨舒屹的微博小号大概是专门用来窥屏的,动态更新寥寥,大都是一些心情抒发,也不会具体指代什么内容,粉丝很难识别出账户主人的真实身份。
[淅沥沥的雨滴,潮湿灌进我的鼻腔,涌进我的眼睛,卷走皮肤上的热度。时常怀疑自己是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在前路里寻不见一丝光亮,即便如此,却始终低不下仰望的头颅。]
[我想成为你,是不是代表我希望被看见?我真的好羡慕你,哪怕神明和其他人都收回了对你的註视,我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你的身上。]
[狗东西是不是为了不请我吃雪糕,提前在miniso网店里熟悉商品价格了,怎么今天一猜一个准!生气!]
[难得被牙医夸牙口好,不知道是不是更换了刷牙方式有关……好吧,狗男人还是有一点儿用的。]
……
记忆化作文字,被当成琥珀珍藏。雒宇花费了很大的功夫,也只找到这些。他既生气又好笑,像是迎面撞上刚开盖的锅气,眼角顷刻被屏幕里的文字熏红,柔肠百结,一腔怒意和爱意绞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听见她就是因为薛令才和他在一起的答案。
或许杨舒屹有苦衷呢?哪怕这段关系开始的目的不纯,她待他也是真心的,不然不会十条动态里七条都和他相关。
雒宇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说服自己,无视她对薛令谜一样的执念。既然他没有做好和她分手的准备,何必不聪明地揭开那层表象,让两人的关系陷入万劫不覆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杨舒屹释怀,主动和他坦白的一天。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被他推翻,他清楚,她不是这样的人,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是怎么办呢?她只是目的不纯,并不是不爱他,揭穿血淋淋的真相,就意味着他们很大可能会走向决裂。哪怕动机不纯,她最终还是爱上了他,他成功占据她烦恼中的十分之七,这还不够吗?何必执着于因果呢?
无论杨舒屹为什么对薛令过分关註,她对她抱有的是嫉妒、羡慕,还是满满的恶意,那都是她需要独自面对的人生议题。撕破她最为隐秘的心事,把这道覆杂的人生议题和爱情的议题混杂在一起,只会让她难堪,把她的情绪逼入无望的绝境。她都已经自比下水道里的老鼠,他还要把她逼到哪里去呢?
雒宇紧咬牙根,决定对杨舒屹最大的秘密视而不见。但不甘和屈辱还是像泡泡一样腾空冒出,他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她为什么不能只是纯粹地看上了他这个人呢?
薛令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怎么误会他和薛令的关系,进而看上他的?
如果他和薛令掉进水里,她会救谁?
最后这个问题,雒宇自己都觉得好笑,或许杨舒屹恨不得薛令去死,或许杨舒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薛令,毕竟他才是三人关系中那个买一赠一的附属品。
他摸不清杨舒屹到底对薛令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但当下的情况他似乎只能自救。好在,他会游泳,能够自保且救人。退一万步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成为了夫妻,杨舒屹就对他负有救助义务,在法律上他的地位一定是略胜薛令一筹的。
时至今日,杨舒屹早就想不起来那段时间雒宇是否有言行举止的异常,印象里似乎有段时日雒宇频繁在她面前提起薛令,但到底是不是雒宇口中的大四时期,她已经不能确定。和他相处的画面实在太过日常,日常到和出门后回忆是否锁好门一样,惯性得没能经过大脑。
为什么不问她呢?这个问题杨舒屹实在不忍心问出口。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极大概率不会坦荡承认,承认后也很有可能因为心事被戳破而破罐子破摔,用和他分手的方式来逃避让她难堪的局面。
是的,曾经的她就是这样的胆小鬼。没办法坦然面对她的阴暗面,更不愿意将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阴暗面展露给她的爱人。她绝对会赶在他抛弃她之前就抢先提出分手,一如当初毕业时一样。
“你才是忍者神龟吧?”杨舒屹将当日他骂她的原话奉还。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想到他那样早就知道,暗中观察并误解了那样久,她就止不住地为他感到难过。
他们都要强,她知道这是多么伤自尊的事情,又需要蓄积多大的力量才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倘若角色互换,她一定不会选着忍让,势必要揪着对方领子,将他大卸八块。
悲伤如海潮,彻底湮没了她的眼睛。一别经年,她终于隔着那些他偷偷黯然神伤的时光,郑重地告诉他:“我不否认我是因为那条视频才关註到你的,我也不否认我对她的执念,但你实在太高估我了,我真的没有执着到硬要抢她看上的男生的地步。”
她似泣似嘆,“我当年,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想要和你在一起。”
雒宇的睫毛不受控地轻抖,呼吸都凝滞了一瞬。往日之事不可追,但他终究还是等来了一个朗月清风,足以让他释怀长久以来的怨与愁的答案。
他不想故作大度地装作不在意,经年辗转反侧的事情怎么会不在乎呢?
“对不起,我不该以恶意揣度你。但我也遭到报应了,为这件事痛苦了这么多年。”
这根本就是无解的题目,杨舒屹没有办法问心无愧地收下这句道歉,也没有办法向他那些不安和猜忌的时间道歉。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被秘密堆积的隔阂推至这一步。
她轻嘆一口气,即是真的好奇,也是转移话题:“那你之前说的过得不好的动态是什么?我明明分手后就清空了那个号的内容。”
搞计算机的这么恐怖?她在他面前一条裤衩都没有?可她真的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发过抱怨现状的东西啊!
雒宇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共用过b站大会员吗?”他给她的账户充值大会员,用她的账户追番,自然知悉她的b站账户密码。
杨舒屹瞬间反应过来,刚刚的煽情烟消云散,说话音量都不再病弱,变得铿锵有力:“你偷看我发的评论和弹幕?!”虽然她甚少扒拉历史记录,但印象里的几次翻找里都没发现过异常,首页推荐也甚少出现过违背她兴趣领域的内容,完全看不出另一个人的使用痕迹。
她倒也不是过得不好,就是生活中总有不顺心的时候,尤其是近半年隐约察觉到梁文开和他家里催婚的迹象,她对这段感情又不那么笃定,自然在视频下抒发过一些迷茫的情绪。
雒宇见杨舒屹气得面色都红润起来,利索滑跪:“对不起。”没什么好辩解的,他就是在侵犯她的隐私权。她最近在关註什么,浏览什么,他通通一清二楚。
“狗男人!”要不是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杨舒屹真想手撕了他。
她忍不住扶额哀嚎。她视奸薛令,雒宇视奸她,一环扣一环,大家都串在一根链条上。这事儿吧,浪漫点就叫“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说人话完全就是“因果报应”。
“别气了,等下血压都要爆表了,喝点水,润润喉咙。”雒宇又给她递水。
早日恢覆才有力气揍他,不然打人都不疼。她气鼓鼓地灌下水,还不忘横他一眼。
窗外烈日当空,一旦离开空调房就和被投入炼丹炉似的,她刻意报覆他:“你给我去买黄桃罐头,现在就去,要冰的。”
雒宇拧好瓶盖,脸上流露出犹疑:“医生不是让补充蛋白质吗?你这全身都出血,能吃黄桃罐头吗?不然我还是问一下医生吧?”
杨舒屹捂着脸装出一副拭泪的模样:“我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想吃点甜的,你还要推三阻四。”
“我现在就去问医生。”明知道她是装的,但雒宇还是为难地抿了抿嘴唇,帮她盖好身上的被子,“你不舒服就按铃喊护士啊,我很快回来。”
“问医生能不能吃冰的。”
“别想了,你这都七窍流血了,还惦记吃冰?”雒宇往外走,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
她挣扎着羸弱的身体吶喊:“问医生能不能吃冰的——”
“你做梦!”雒宇都快走到门口了,还气急败坏地回头骂她,“你再不老实躺着,我就把你蓬头垢面的样子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发到你们系的群里,看看有没有好心人自发给你水滴筹。”
杨舒屹生平最爱护自己的形象,急火攻心,张口就骂:“雒宇,草你大爷!”
“我家三代单传,没有大爷。”
她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当然知道他没有大爷,不然也不会每次吵架骂臟话都在骂他那个莫须有的大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