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书名:镂空纱 作者:凛烈
第39章
第39章
拿手机记录下薛利升的手机号和住址,薛令止不住地对吴姐千恩万谢。
吴姐却因为那个贵价小区产生了仇富心理,摆手让薛令赶快去忙,务必要想办法从她继父身上撕下一层皮来。
事情发生重大进展,薛令神采飞扬,马上回隔壁拎包,准备奔赴下一战场。
“姐,我亲姐,我今天先走了哈!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吃饭免了,你去忙吧!”
沈浸在思绪中的杨舒屹却没急着走,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姐,你就没想过找一个,爱你比你爱他多得多的人吗?”
吴姐意外于杨舒屹还沈浸在上一个话题里,洒脱地笑了笑:“他爱我更多,当然很好,但这种东西也不能强求啊!”
“但连工作都不愿意为你舍弃的人,真的是值得托付的良人吗?”
“舒舒,我还是那句话,你对爱的标准定得太高了。为了爱情放弃利益的事情,不只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谈个恋爱,何必要钻牛角尖,和钱过不去,为难彼此呢?”
“好吧!”
杨舒屹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中,有些恍惚地和吴姐道别。
雒宇的工作去向,和梁文开婚后定居地,老连是否愿意为了离婚而放弃工作——在杨舒屹看来,这三件事情的核心都是一样的,产生分歧的根源都是男方不够爱。
但和她处于同样境况的吴姐却根本不把这些事情当作困扰,也不认为这是对方不够爱她的表现。
杨舒屹很困惑,难道真是她将爱的标准定得超乎常理,常人难及?所以嘉映才会说她否决梁文开的爱的凭据太过片面,而吴姐则说她理解的爱的标准太高。
她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理解和学习爱的,她对爱的理解全靠观摩和自己琢磨,横竖这玩意也没有标准的模板,自由心证。
她年少在日记里制定标准时参照的是浪漫到可以为对方赴死的爱情电影,是“i don‘t have the strength to stay away from you anymore.(我已经没有力量离开你)”这类被雒宇吐槽难以理解的狮子和羔羊相爱的玛丽苏电影。现实中的参照物则是诸如舅妈对表弟,卓也对薛令,还有那些深陷在爱恨情仇里的男女。所以,爱很长一段时间对她而言是捉摸不透的,难以企及的,反覆涂改的。
她甚至没有琢磨透,她的母亲到底爱不爱她。爱她?她从初中开始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维持着以年为计数单位和冼女士见面的频次。不爱她?冼女士再婚后成为家庭主妇,经济称不上很宽裕,但她向冼女士表达她上大学已经有能力自食其力后,冼女士还是定期给她转钱,直到她大学毕业为止。
人对自己没能拥有的东西总是格外迷恋,长大后她终于通过努力如愿获得了翘首以盼的爱。雒宇爱她,一边嘴里嫌弃,一边为她乱糟糟的生活托底。梁文开爱她,毫不吝啬地分享他拥有的财物,在各种琐事上看似无底线地为她让步。
得到之后她发现爱确实是个好东西,被爱真的很幸福,像是周身陷落在柔软的泡泡池里,头昏脑涨,一秒钟都不愿意起来。
恋爱时的她似乎拥有肌肤渴求癥,贪恋各种姿势的拥抱,过夜时还要强迫对方要抱着她入睡。雒宇不解,但无奈地执行了,他执行得很好,早晨她睁眼时一定有一只臂膀穿过她的脖颈,不紧不松地搂着她。而梁文开这人睡相和她一样不好,不仅喜欢睡在中间,还喜欢抢被子,他们磨合了很久也没能达成一致,最终以她放弃这项诉求告终。
人总是格外贪心,拥有一件事物之后就开始追求深度。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缺失的爱,似乎不受控地被投射到亲密关系中,她对伴侣拥有着极高的期待,无法抑制地渴望从他人身上获得这样浓烈的爱,哪怕她清楚自己其实也无法完成她所定义的爱的标准。
她真的错了吗?她理想中的爱是无法实现的吗?
两性关系中真的要遵循公平原则,追求双方付出对等吗?只索取,不付出是不可行的吗?
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推门进店就发现雒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和薛令凑作一团。
“我地图上搜了,这个小区有两期,六个门呢!蹲点肯定不现实啊!你就装作快递员给他打电话,让他到大门口取件。”
雒宇不讚同:“我觉得你这个办法不行,买没买东西他肯定知道啊,打草惊蛇怎么办?就算他没发现,万一他让我直接按地址送到家门口,或者是把快递放驿站或者是丰巢柜呢?丰巢限制取件时长也就算了,守株待兔总能等到,如果他让我放驿站,驿站的快递堆一个星期都不出奇,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去拿?你就天天蹲在那啊?”
薛令搜索了一下,发现小区旁边确实有个菜鸟驿站,此举确实存在纰漏。
“不然这样,不是有那种寄空包刷单的快递吗?我给他整一个,看他到底是咋个途径签收的。下一次派送的时候,我提前联系好快递员,找借口跟在他后面去逮人。”
雒宇沈思,终于松口:“死马当活马医,也行吧?”
旁听的杨舒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其实……你们不用这么麻烦的。”
两人齐刷刷向她投来关註的视线,等待她的高见。
“大数据时代,其实没有隐私可言。昨天我收了个快递,因为特别重,快递员怕我投诉,就没放驿站,主动提供上门服务。诡异的是——明明寄件那边怕洩露我隐私,只写到楼栋,没写到具体房号,但快递员却直接给我送上门了。
“我很惊讶,也很恐惧,问快递员是怎么知道我的房号的。他没多解释,就和我说系统里有。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我之前买矿泉水,收件地址填过具体的房号。
“所以,只要薛……那个男人收寄快递填写过具体门牌号,在数据库留下了记录,快递员那边就能直接查询到他的门牌号的。你们可以找个家里人买的东西丢件之类的借口,去套快递员的口风。”
“天吶……”当局者迷,用户数据相关和两人本行相关,却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薛令飞扑过来,一把揽住了她,“舒屹你真是个天才!”
雒宇向她投去讚赏的目光:“这个办法完全避免走漏风声,确实靠谱多了。”
杨舒屹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展露出局促,但她又不敢让薛令发现她的挣扎,只好克制住自己的举动,一昧让薛令搂着。好在大夏天的,没人喜欢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薛令很快就松开了她,转而关註起另一个点来,问询她到底是哪家快递。为求稳妥,她要专门挑那家快递员套话。
确认清楚是哪家快递后,薛令就扭头和雒宇商议:“同一个地点,同一家快递的话,收寄一般都是同一个快递员。雒宇你在小程序上下寄件单,地址填蓝海湾,然后把收件快递员的电话发给我。”
“行。”事态紧急,雒宇也没多话,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薛令则忙不迭地开始收拾她的个人用品,再次不得已地请求杨舒屹帮忙寄存她的电脑。
“整天麻烦你,不是寄存电脑,就是要你帮忙,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你不是答应要请我吃饭嘛哈哈!”
说到这个,薛令又惦念起如何酬谢吴姐和老连的事情:“我提了好几次要请吃饭,吴姐都说不用了,刚提过去那个果篮还被她嫌弃……直接给钱她可能不会收,你说我是不是送点购物卡或者油卡会比较实用啊?”
“吴姐和老连都不开车,油卡就免了,你给他们买两张超市购物卡吧?就附近那个超市,这样他们消费起来也方便一点。”
“行,我晚点就去服务臺买。”
听见薛令要买东西,雒宇忙碌中途抬头问:“你要买东西?超市购物卡的发票给公司能抵扣吗?”见两人不解,他解释道,“我一朋友最近要报销,四处乞讨发票,我把我的滴滴票开完给他了还不够。如果要是能开的话,就帮他再开一张。”
薛令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不知道,我上班时间还没你长呢!”
雒宇沈思:“我也不知道,这种琐碎的事情都是交给部门助理处理的。”
同样没怎么上过班但干过很多杂活的杨舒屹有发言权:“应该不行吧?不是专项送礼的话,财务就喜欢餐票、滴滴票这种,她们连油票都不要。”
“那算了。”雒宇继续埋头敲击手机。
杨舒屹则提醒道:“薛令你可以用你个人抬头开发票的。现在在搞’有奖发票‘活动,餐饮、酒店类目的发票满足条件都可以参与抽奖,具体要求你可以上税务的公众号查看。除了小额最高几百的即时开奖,还有几万的大额定期开奖。”
“啊?还能这样?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酒店的发票都没开呢!”
“你可以试一下,中奖率还蛮高的,至少比刮刮乐高,我这种非洲人都抽中好几百了。”
“好,等我有空研究一下。”
雒宇适时出声:“薛令,电话发你了,那我取消寄件预约了啊!”
“行!”
由于薛令对薛利升的地址和电话都尚且陌生,没办法做到脱口而出,开扩音又担心店里突然会有客人闯进来,因此她特意和杨舒屹索要了纸笔,把内容抄写下来,拎着纸片躲在角落里和快递员通话。
“那我今天就陪她去找她继父了啊?”不知道是担心影响薛令的通话,还是怕被听见,雒宇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杨舒屹的视线飘到角落,又飘回雒宇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去呗,和我说干嘛?”
雒宇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我想和你汇报,不行吗?”他的目光笃定,隐含一丝看破的笑意,“再说了,就算我不愿意去,你也会逼着我去。”
“你的手都’半残废‘了,去了也只是充个人头。”杨舒屹轻哼,别开了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