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书名:镂空纱 作者:凛烈
第35章
第35章
视频的拍摄光线很暗,分辨度并不高,但镜头中心薛令脸上的明媚笑容还是穿透屏幕,往观看者的心上扎了一箭。背景是ktv里的多人聚会,镜头窸窸窣窣地晃动,薛令的脸一晃就消失不见,一根细长手指出现在屏幕中,指了指逆光站着的一道身影:“这是雒宇,今天的其中一位寿星,我帅气又可靠的小学弟,祝他行行无bug、头发永远茂盛、早日脱单!”他似乎没听见薛令的祝福,正垂眸专註地做着分发蛋糕的工作。身后led屏幕营造的光影将他的轮廓刻画得极深,眉眼深邃却不显轻佻,沈稳的气质远超同龄人,就连个头都比旁人高出一截。
镜头继续移动,移到旁边一个正捧着蛋糕吃的美女身上,“齐阅,我们可爱又聪明的寿星妹妹,祝她年年拿国奖、越变越漂亮、和男朋友甜甜蜜蜜!”
齐阅唇边一圈奶油,见镜头焦点对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舔去,另一只手却端着那份蛋糕没撒手,娇嗔道:“学姐,干嘛偷拍!”
薛令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提高音量向众人提议:“小伙伴们,我们来张合照好不好?”
“好!”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
镜头无序地挪动,那道颀长的身影又在屏幕上出现,旁人在与他说话,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眉目舒展,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了杨舒屹的视线。偏偏视频拍摄者与她作对,仅仅一秒,又将镜头聚焦点闪到了别处。
……
杨舒屹将这个视频保存下来,翻来覆去地定格观看,反覆咀嚼着“luoyu”到底是哪两个字。她没有在这条微博底下找到疑似帅哥寿星本尊的互动,好奇心反倒被彻底勾起。她翻遍薛令的互关好友,终于找到了疑似他的微博——“落雨叮叮当当”,不过他微博里的内容实在乏善可陈,只能勉强推测出是那种话少内敛的理工男。
落雨这个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她忍不住想。
杨舒屹周边并不乏还不错的追求者,但骨相条件这样好,五官精致,个子超出本地男生一大截的男生却显得稀罕。不过,除开落雨的长相完全符合她审美之外,她对他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或许是她多心,习惯过度揣度薛令微博的她,莫名地从这个视频中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奸情来。薛令很少在视频里连名带姓地介绍朋友,这次的次序还是从落雨先介绍的,再加上那句“早日脱单”,不由得让她怀疑薛令其实对男生别有所图。
仔细想想,这一观点其实是悖论,薛令向来豪爽,表达喜欢绝不会忸怩。但这个视频的拍摄期,薛令似乎是空窗期……总而言之,落雨这个名字像雨珠,无端就在她的心底滚落了湿痕。
她没有抢别人东西的嗜好,自知和薛令比也无甚竞争力,却还是会不经意间想起那一张拥有高眉骨、挺鼻梁的帅气脸蛋。
不久后的一个周五,落雨发微博抱怨:[天气预报说明天雷阵雨,大家都鸽我,但刚买了新装备的我还是决定自己去[嘻嘻]]
底下好友的互动暴露了他要爬的那座山峰,海拔不高,交通也便利。
杨舒屹犹豫了一晚,次日还是起了个大早,翻出全套的运动装备,前往那座山峰。落雨在互联网寡言少语,暴露的个人隐私太少,她实在判断不出他会选择什么时间出门,因此纯粹是抱着碰碰运气,权当完成今日运动量的打算出发的。
这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却一直没有如天气预报所说般打雷下雨。直到下到山底,她都没有在登山的人群里看见那张让她念念不忘的面孔。没有缘分,她默默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了定论。
殊不知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峰回路转。
忽然间,有人快步冲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就对上了一对黑漆的瞳孔,里面划开属于闪电的白光,气氛骤然变得厚重又紧迫,像是搅不开的浆糊:“你头发竖起来了,会有被雷击中的风险,快点把身上的金属首饰摘掉,跳到室内避一避。”他示意身后不远处的建筑物。
杨舒屹感到惊奇,一是她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遇见了落雨,二是她慌乱中伸手按了按头发,发现无济于事,她的头发依然高高竖起。
她匆忙摸了一遍脖子,发现今天没戴任何项链,但耳朵上挂着两个铂金的扭纹耳圈,她一边摘了扔掉一边问:“怎么跳?”
“双脚并拢跳,趁现在静电不是很严重,快点!不然就原地蹲下,双脚尽量并拢,双手抱头,把头藏在膝间!”
杨舒屹被雷击的可能吓得心惊胆碎,依言匆匆蹦跶着到不远处的建筑物里。
而落雨提醒完她之后,就赶忙去提醒另一名头发同样炸开的男生。
雷电声在此时破空而出,那名男生惊惧交加,选当即择就地蹲下,而落雨同样选择躲入了室内,遥遥观望着那名男生的动向。
尽管头发已经恢覆正常,但心跳和呼吸都尚未从那场浩劫中平覆,杨舒屹心有余悸,目光聚焦到势如破竹的半空闪电中,又不受控地挪到一旁的落雨身上。
“谢谢你。”她凝望着他沈稳的侧脸,真诚道谢。
大概是面部折迭度极高和皮肉干凈的原因,他的俊朗没有因为脱离ktv那种氛围感极强的环境而受损,也没有像普通人一样,真人比镜头中的形象好看些。他真就是一比一覆刻那个让她过目不忘的视频。不过他的皮肤比她想象得要黑一些,看起来就经常晒太阳。
意识到身旁的註视,落雨偏头看她,目光短暂和她相接。他的眼窝很深,专註看人时候难免产生深情的错觉,那一瞬她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乱了节拍,整个人头重脚轻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不客气。安全起见,暂时别出去先,等到雷声结束再走。”他眼睫微颤,匆忙挪开了视线,继续观察不远处那名男生的举动。
雷声持续轰鸣,天空像是被巨大的幕布遮盖,乌压压的,如同电影里末日风暴前的天气。蹲在地上的男生瑟瑟发抖,摸索着确认自己头发不再炸毛之后,就迅速爬起来,冲进对面的公共厕所。
落雨见状,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在这个山脚下的文化展馆里闲逛起来,而身后的杨舒屹自动自发地跟上他的脚步。
“这种情况只能当场蹲下或者跳着走吗?”她是真好奇,也是在找借口和他搭话。
“是呀,这时候一定要将高度和身体与地面的接触面积都减到最小,千万不能跑或者跨步,否则会形成跨步电压。”他的目光在展品上游离,只留给她一个茂密的后脑勺,似乎并不意外她主动跟上来的行径,却也没有主动将话题延续下去的意思。
“跨步电压是什么?”
“顾名思义,雷电接地点及附近区域,两脚之间的电压。雷击当时两脚分开的距离越大,造成的跨步电压越大,雷击所造成的伤势越重。当然,如果人足够倒霉,直接处于雷电接地点位置,通常就一击毙命了。”
“天吶!那我怎么知道闪电离我多远?”
“物理不是学过吗?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为340米每秒,光速为300000千米每秒。换算一下,如果看到闪电后20秒内没有听到雷声,说明闪电离你还有距离;反之,说明闪电离你比较近,需要尽快进入建筑物或者车子里躲避。等最后一声雷声过去30分钟后,闪电的危险才能基本解除。”
“你好厉害啊!我都不知道这些。”杨舒屹星星眼不受控地冒出,此行她本就是守株待兔,经此一遭更是对落雨产生了好感。一是大脑自发浪漫化他刚刚的举动,划定为英雄救美,二是她除了崇尚颜值,还是个智性恋,本能地崇拜所有博学强识的学霸。
但落雨不以为意,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人没事就行。”
杨舒屹从善如流,按捺下跃跃欲出的心臟:“那还不是要谢谢你嘛!不然我今天多半是要进医院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大学生医保能不能报销……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我请你吃顿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店吗?”
这话颇为心机,既是在强调自己请他吃饭的正当理由,又无意间表明自己大学生的身份,释放同龄人可以亲近的信息。
落雨这回倒是回头看她了,目光云淡风轻地从她脸上掠过,语气虽然称得上温柔却疏离得很:“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是学生就更加不用破费了,权当我日行一善,给自己积德了。”
“……”
杨舒屹忽然有些怀疑人生,她出门前精心装扮了一番,妆容是直男很难看出但实则处处精致的素颜妆。虽然帅哥冷傲些也正常,但爱美是人类的天性,她向来是在人群中享有优待权的,而他不仅冷酷地拒绝了她抛出的橄榄枝,甚至都没有认真看过她几眼。
“好吧,其实是我没带伞,你能再行行好,送我到地铁站吗?”悬殊的身高差不得不让她仰头看他,她深深地凝望着他,挤出她最擅长的笑容,试图用示弱让他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行。”他目光飘在空中,并没有真正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扭头去看那些了无生趣的展品。还不忘补充道,“如果出去在下雨的话。”
天公大概是真的有成人之美,他们逛完展馆出门的时候雷声已经停了,天空漂浮着雨滴,不大不小却正好能够逼迫落雨践行之前的承诺。
但落雨撑开他背包里那把伞的时候,杨舒屹不由得有些失望。伞太大了,大到完全能容纳他们两人,不必暧昧地紧贴在一起。
就在杨舒屹琢磨着一会儿在地铁站“巧合”发现他们两目的地一致,要怎么说服他给出联系方式的时候,伞檐下的落雨却扯了扯她的衣服:“你好像扔了对耳环在地上,我们去捡回来吧!”
“嗯,谢谢你,我都忘记了。”她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为他的心细如发。
耳圈是某品牌铂金的,花了她好近千大洋呢!丢了的话她会心疼好久……
两人弯着腰在地上寻找,之前情况紧急,落雨没看清她到底戴的什么样式耳环,遂问她:“你耳环长什么样子?”
“是耳圈,扭纹的。”见他脸上流露出不解,她补充,“像戒指一样的圈圈。”
这样通俗易懂的解释,他当即秒懂,和她一起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
共撑着一把伞,他们更像是被困在了伞下的一方天地间,脚下的每一步都要顾及对方,避免自己和对方被雨水打湿。因此,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无限放大,轻轻敲击脑内躁动的神经。
水珠不断划过视线,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焕然一新,闪烁着柔和的光斑,如同暧昧的涟漪轻轻荡漾。落雨显然也感受到氛围的异常,避嫌似的提议道:“两个人这样找太慢了,不然我先把你送回展馆那边,我来找吧?”
杨舒屹深吸一口气,潮湿清爽的水汽从鼻腔灌入大脑,压制心底泛起的百味交集。
“好啊!”她的笑容已经是强弓之弩。
他居然嫌弃她碍手碍脚?他是真的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落雨撑伞在雨幕中搜寻那两只耳圈的时候,不远处屋檐下的杨舒屹心底百转千回,把他臭骂了千百遍。聪明的帅哥当然不可能感受不到异性的示好,装作不懂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对她不感兴趣。
她的思维发散起来,薛令未必不是对落雨没有意思,而是根本撬不开这种高岭之花的心。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热脸贴冷屁股呢!她开始劝说自己放弃。
但当他在雨雾中像画中人一样款款朝她走来时,她的心跳还是乱了序。斜视的角度足以看清他的身形,黑色t恤被穿过的风勾勒出健壮的肌肉轮廓,肩宽腰窄,身姿如白杨般挺拔,荷尔蒙爆棚。再往上,是那张斯文干凈的脸。雨一下子变得清晰又模糊,她抚着额头,感受到了久违的目眩神迷的滋味。
踏入檐下,他并没有直接收伞,而是率先伸出掌心递出那两只耳圈。
她呆楞楞地接过,触手温热又冰凉,温热的是一触即分的宽大掌心,冰凉的是那两只闪烁着熠熠光芒的干燥耳圈。
“你擦过了?”留意到他举着伞的手上还捏着纸团,她的心臟被这样微小的细节烫到,本能地像攥着宝贝一样攥着那两只耳圈,甚至忘记了和他道谢。
“对,你可以直接戴。”
那种醉酒的感觉再度向她袭来。她呼吸微乱,慌乱地戴上了两只耳圈,耳针在慌不择路的动作中戳到耳肉也默不作声,生怕出声就会不自觉地洩露出她隐秘的心事。在漫长的半分钟里,她反覆咀嚼那一丝甘甜,后知后觉地仰头,试图透过他的眼睛试图寻找谜底。但他望向她的眼睛仍然是一潭深不可见底的清泉,看不见其中的涟漪起伏。
她的双耳止不住地发烫,不知是刚刚的动作太过暴力,还是身体对某种可能的神秘预兆。
她忍不住说服自己,再试试吧!洁身自好的男孩子才配得上她,不是吗?
“我们走吧!”她朝他笑,明显的雀跃在眉目间流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