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管片上,多出来的影子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73章 血管片上,多出来的影子
血管片刚打印出来,纸边还带着机器热度。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把片子压在阅片灯下,手指停在那一小截鼓起的影子旁边。
他低声念了一句。
“前交通动脉。”
女人躺在平车上,没有再接话。
她眼睛睁着,视线却落不到人脸上。右手在床单上摸了两下,指尖抓空,又往床沿滑。
监护仪尖锐地响了一声。
血压二百一十六比一百二十。
白班护士立刻把平车两侧床栏扣上,金属卡扣咔哒一声扣死。
“别抓,手先放这儿。”
女人的手从床单上滑下来,又胡乱摸向床沿。她丈夫站在旁边,手机还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有人不停问怎么了,他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把片子从灯下抽出来。
“罗主任电话接通没有?”
白班副主任已经把手机夹在肩头,另一只手翻出刚才的检查时间。
“接了,片子正在传。他问人还能不能叫醒。”
秦海靠在通道边,嗓子哑得厉害,眼睛却没离开监护仪。
“能叫,但慢。”
林野把记录纸往前推了一点。
“十一点五十多,后脑勺突然疼得厉害,十二点后吐了两次。到院血压一百九十二比一百零六,CT
后二百零三,刚才已经二百一十六。右眼刚才慢过一次。她刚才说看不清以后,反应比前面慢,手也开始乱抓。”
他说完,把记录纸推到白班副主任手边。
林野的笔停住,没有再往下写。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接过那张记录纸,扫了一眼。
“药史?”
“降压药不规律,布洛芬止痛。家属说没吃阿司匹林、华法林、利伐沙班,没外伤,没发热。药盒已经拍照进记录。”
白班副主任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的罗建平声音很沉,背景里有电梯提示音。
“血管成像我看到了。前交通这块可疑,不要在急诊耗。介入团队通知了吗?”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把片子压回平车边。
“正在叫。”
“凝血、血常规、肝肾功能都抽了?”
白班护士抬头。
“血已经送了,肾功能加急,凝血也走了。”
“备血。”
罗建平那边顿了一下。
“还有,家属那边别把话说死。现在只能说可疑动脉瘤、疑似破裂。后面可能做脑血管造影,可能接介入,也可能开颅夹闭。片子要看,人也要看。”
丈夫终于听见了几个词。
“什么栓塞?什么夹闭?医生,她刚才还能跟我说话,怎么一下就到这一步了?”
白班副主任把他往谈话角拉了半步,避开平车轮子。
“你先别堵床边。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疼,是再出血。刚才那个血管片,像是脑子前面的血管鼓了个包。这个包要是真破了,病人前一分钟还能说话,后一分钟就可能昏过去。”
丈夫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干净。
“那现在就手术?”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把话接过去。
“先别自己吓自己。上级和介入都得看。必要时做脑血管造影。能不能介入,要不要开颅,不是急诊门口一句话能定的。”
丈夫把手机攥得发紧,屏幕贴着掌心亮了又暗。
“那我签,我现在签。”
“该签的会让你签。”
白班副主任
把他手里的挂号单抽出来,换成病情告知单。
“监护、抽血、抢救不能等签字再开始。真到脑血管造影、介入或者手术,神经外科会把风险讲清楚,你再签。”
平车上的女人忽然皱紧眉。
她的身体往一侧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干呕。
白班护士立刻侧过她的头,吸引管伸过去。
管路里传出湿重的声音。
林野伸手扶住监护线,避免线被女人的手臂带下来。
秦海看了他一眼。
“往后半步。线别让她扯掉,其他的听神经外科。”
林野把监护线往床栏内侧压了压。
“她再吐,或者人叫不醒,我马上喊。”
女人又用力喘了一下,眼睛半睁着。
“疼。”
她的手指抓紧床沿,指节一节节发白。
“比刚才还疼。”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的脸色沉下去。
“人散开,别刺激她。血压慢慢压,别一下降太狠。止痛、止吐,必要时镇静,我先跟罗主任确认。”
白班护士已经把输液泵推过来。
轮子上缠了一截旧胶布,推过地砖时有一点涩声。
白班副主任对电话那头压低声音。
“罗主任,病人头痛加重,又吐了一次,血压还在顶。”
“我到电梯口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介入谁在院?”
“介入团队二线医生回了,说五分钟内到急诊看片。”
“麻醉也预警,重症监护床先问。”
罗建平的声音更短。
“先别让她离开监护。”
秦海没插手专科决定,只转头看向护士站。
“路让出来。家属别围,平车通道空开。”
白班护士抬手按掉叫号屏,普通诊区那边有人刚想抱怨,看见平车上的女人和床尾氧气瓶,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野低头补记录。
起病时间。
到院时间。
头颅
CT
时间。
头颈部血管成像时间。
神经外科到场时间。
罗建平电话时间。
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最后一行刚写完,女人的丈夫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林医生,她这个真的不是偏头痛,对吧?”
秦海的眼神扫过来。
林野没有抽开袖子,也没有顺着家属要一个答案。
“我只能说,她现在不能按普通偏头痛走。片子和人都摆在这里,神经外科已经接手了。”
丈夫的手松了一点。
“会不会醒不过来?”
他还攥着林野的袖口,旁边的电话铃正好响了。
白班副主任接起,只听了两秒,声音绷紧。
“肾功能先回了,可以准备造影。凝血结果还没出来。”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点头。
“继续催。”
女人的手又开始乱抓。
她这一次没抓床单,指甲直接刮到腕上的留置针固定贴。透明敷贴被掀起一个角。
白班护士一把按住。
“手松开,针还在用,别把管子扯掉。”
秦海往前一步,帮着把她另一只手放回床面。
“她烦躁起来了。”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立刻复查瞳孔。
小手电的光一闪。
女人眼皮颤了颤,反应比刚才更慢。
诊区门口的电梯开了。
罗建平到了。
他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停在刚传过去的血管片上,着急忙慌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阅片灯。
先看片。
再看人。
最后看监护仪。
“再叫她。”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俯下身。
“大姐,能听见吗?眼睛睁一下。”
女人眼皮动了动。
没有完全睁开。
丈夫往前挤了一步,被白班护士拦住。
“让医生看。”
罗建平把手机递给介入团队二线医生。
介入团队二线医生也到了,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扣上的铅衣领套,呼吸有点急。
“片子我看了,前交通那里像动脉瘤,形态不太好。得上造影看清楚。造影里条件合适,我们就直接处理。”
丈夫听到“动脉瘤”,腿软了一下,后背撞到谈话角的塑料椅。
椅脚刮过地面,刺啦一声。
“医生,你们到底是要造影,还是手术?”
罗建平看着他。
“先造影。能从血管里堵住,就介入;堵不了,或者人再变差,就得准备开颅。两边风险都要跟你谈。”
丈夫的喉咙动了几下。
“风险呢?”
介入团队二线医生把手里的片子翻到另一张。
“再出血、昏迷、脑梗,甚至造影做到一半发现条件不合适,不能按原方案继续,都可能有。现在没轻松的路,我们是在抢下一次出血之前的时间。”
丈夫看向平车。
女人脸上的汗已经把鬓角全打湿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完整声音。
白班副主任把签字板递过来。
签字板边缘有旧裂纹,下面夹着两份知情单。
一份脑血管造影知情同意书。
一份介入治疗知情同意书。
“你先看完,再签。”
丈夫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林野站在平车尾侧,没看签字栏,只盯着女人的呼吸频率。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她的胸口起伏突然浅了。
监护仪又响。
白班护士先变了脸。
“血压掉了一点,一百八十六比一百零二,心率一百三十八。”
罗建平已经俯身。
“再叫。”
神经外科值班医生提高声音。
“大姐,听得见吗?”
女人没有回应。
丈夫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野看见她右手从床沿滑下去,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
罗建平抬头。
“开介入室,按急诊处理准备。”
他扫了一眼签字板,声音没有放慢。
“字继续签,谈话记录同步补。人先推到门口,没谈清楚前不下穿刺。”
介入团队二线医生已经转身往外走。
白班副主任一把抓起电话。
“麻醉,急诊介入要接病人。她意识变差了,怕一会儿护不住气道,你们先过来盯。”
秦海的手按在平车尾端,声音压得很低。
“路清出来。”
签字板还在丈夫手里。
第一行名字,只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