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番外]
书名:闻小姐决定摆烂 作者:田一束
第 100 章[番外]
第 100 章
需要捐赠出去的毛衣成品,紧赶慢赶终于在九月中旬制作完成。
因为相当于是一次公益活动,闻铃协同合作的服装厂联系了合适的支教团队,由专业老师带队,去到当地小学,开启近半个月的支教生活。
为了课程的丰富性,她还把钱予乐叫上一起。她本人负责教美术,钱予乐负责教音乐和舞蹈。
上第一节的时候,支教团队的负责人不太放心,搬了个凳子坐在教室后听了一整节。。
下课后,负责人一改之前的忧心忡忡,很是惊讶地跑来问她。
“你上课节奏把控、状态一点也不像个新手,最重要的是能让孩子们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不当老师可惜了啊。怎么就没想再考一年教编的?”
闻铃笑笑没解释,只是说,“我现在不也挺好吗。”
她差点都忘记当时支教团队自我介绍时,她说了自己有教资但两年没考上教编的事。
不过她有一点没说——她不喜欢当老师。
在一群对教育事业充满热忱的人面前,她这么说真的很像在找茬儿。
之前当几年美术老师,让她发现,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行使老师这个称呼带来的某种隐形权利。
她会利用孩子们天然的欲望,从而达成让她们帮忙做事的目的;她还会耽溺于自己一声令下,所以孩子都能听从指挥的那一瞬间。
一间小小的教室里,以她作为金字塔顶端的权利链逐渐形成,而她底下的都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每当她是这间教室主宰的想法产生时,她都会开始烦躁。特别是当她以俯视的角度,看待这些孩子时,她就会意识到每个孩子的性格早已註定:外向的孩子往往会跟老师关系很近,并且处理同学关系方面游刃有余,通常坐在教室最前面;中间的一般会紧挨外向的孩子,很会跟随;内向的孩子一般都会坐在最后或朋友的身边,说话声音很小,不会轻易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个时候,她肯定会对这些孩子进行喜恶分类。
没人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她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对三观还没形成的孩子产生这些想法,本身就是她这个虚伪世故的成年人的错。既然她做不到平等对待每一个人,那她干脆就不要踏入这个行业。
免得最后误人子弟。
9月正处雨季,雨滴淅淅沥沥敲在塑料挡雨棚上,奏响一段天然的打击乐。学校宿舍的水泥地刚刚修缮好,雨水扬起的粉尘配合缭绕雨雾让这栋建筑彻底隐于黑夜中。
二楼中间半开的窗户处伸出一只白皙手臂,手掌向上接了一捧水,随机又松开手掌,让水流失于指缝。
“姐,你是真不怕冷。”
钱予乐学着闻铃伸手接水,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学校地势高,现在还是晚上,这雨像是寒风一样刺骨。
闻铃嗯了声,关紧窗户。
窗户隔绝外面所有声音,却关不住她正在不安跳动的内心。
“还在担心吗?”
钱予乐在木椅上坐下,寂静的室内发出嘎吱一声响。
中间桌子上点燃的微弱烛光,映在墻壁上左右晃动的身影,看起来稍微一吹,就会消散。
闻铃把指腹肉压出一条月牙形,“有点。”
她自从来学校支教,每晚睡觉前都会跟祁风漾到晚安。直到三天前例行的晚安信息中断。
一开始她只觉得是他大概在忙,没有多想。但一连两天她发出去的消息仿佛石沈大海,这在她们俩之间实在不是一件正常事。她强迫自己不去乱想,终于在失联的第三天等来了一通视频通话。
祁风漾还是与往常一样跟她开玩笑,她到底还是有气,被他哄了半天之后才肯拿正手机面对镜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直觉所致,她看到屏幕后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时,心臟骤然一跳,问:“你在哪?”
“……我在家啊,说的什么傻话。”
祁风漾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那你给我看看家里的样子。”闻铃还是不信,她刚才分明看到屏幕右侧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心臟监护仪。
只不过露出仅有一秒,镜头很快被移开。
她也怕是自己多心。
“睡觉呢,你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样?”祁风漾插科打诨,“怎么,怕我始乱终弃?”
“祁风漾!”闻铃恨不得冲进去堵住他这张嘴,她心跳过快,呼吸也开始加重。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手机里突然传出门被打开的声音,之后就是祁之茜的声音:“诶,怎么坐起来了,医生说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什么医生?
闻铃怔了片刻,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她又打祁之茜的电话,同样没人接,当她准备打江沁华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忙音。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学校周围的信号和网络全部中断。
当天晚上,电也停了。
闻铃暂时与外界失联。
她没法使用手机,心不在焉的上了一天半的课。
钱予乐给她来送饭,问她怎么了。有个人沟通,她才得以喘息。
“听校长说,明天早上雨会停,下午4点左右会来电。”钱予乐建议道:“我看你明天干脆直接回家,反正也没剩多少天。”
“算了。”闻铃摇头。
她是有想过,但最终还是选择留到最后。
毕竟所有课程都是之前排好的,等于她走了,所有支教老师的课程都会因为她有变化,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祁风漾能给她打电话,就说明没大事。
就这么几天,她能熬。
之后的一个星期,她逼着自己动起来,不去想最坏的结果。电话她也不敢打,生怕自己打了之后,就想回去。跟祁风漾聊天时,她们也非常默契的不去提之前的事。
闻铃上课的状态与平常无异,没一个人发现她的脆弱。只有和她同宿舍的钱予乐知道,每天晚上,她发信息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支教最后一天,闻铃依旧笑容满面的和每个来找她照相的孩子和了影,参与集体的大合照,做完所有的一切,她才坐上回家的大巴车。
学校在邻省,大巴车不能送她直接回家,只能把她送到动车站。她买好了到机场动车票,订了她能订到的最早一班飞机。
飞机降落南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左右。
祁之茜在机场外接到她,她还是笑意盈盈。坐车去医院的路上,她依然自如的跟祁之茜聊天。
“臭小子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祁之茜宽慰道,“就是很小一场小车祸。”
闻铃礼貌道谢,“嗯,最近您辛苦了。”
“你别说我,你妈妈都操心坏了。天天不是炖汤就是烧肉,生怕他缺营养。我说没必要天天累自己,找个营养师。你妈还说营养师没她做得好。”
汽车开进医院大门,祁之茜把闻铃在住院部放下,自己车库停车。
闻铃平静地走到病房门口,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给足自己勇气后,按下把手。
大概是她动作很轻,病床上的人没有被她吵醒。
祁风漾的左腿被架起,膝盖处往下打上厚厚的石膏。
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稳,小夜灯光源照到他的脸上,眉头微微拧起,眉间鼓起一个小山丘。
是疼吗?
闻铃把行李小心翼翼靠在门边,脚步很轻的慢慢走近这半个月一直想见的人。
走的越近,她的身子越抖,咬住下唇的呜咽声差点溢出来。她站在病房中间,不再往前。
腿软了,索性也就不走了。
闻铃双手遮住眼睛,一手的湿润,想全部擦掉都没办法。泪水顺着缝隙留下她的脖子,沾住她散乱的长发。
本来祁之茜跟她说是小车祸的时候她还不信。认为是她安慰自己的说辞。
但她竟然在看到祁风漾的第一眼,想的跟祁之茜一样。
幸好只是骨折。
还好人不会死。
“站那么远,是等我过去?”祁风漾声音有睡醒时的沙哑,甚至还带了点无奈。
他听到动静就醒了,知道是这姑娘,闭着眼睛装睡等她半天等不到。现在这身体,是想做什么都困难。
闻铃赌气,红肿的眼睛瞪着床上的人,声音愤愤:“那你过来啊。”
“行。”
祁风漾点头,真坐起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敢!”闻铃大叫一声,跑到病床旁,把祁风漾一把按回原位。
近距离看他,他好像比半个月之前瘦了很多,脸上还有未完全消下去的淤青。
闻铃抿着嘴唇,泪珠啪嗒啪嗒落在躺在她身下的人的脸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醉驾!这么漂亮一张脸毁容了,他负责吗!”
“……”祁风漾勾唇,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就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他用手背蹭掉闻铃脸上的眼泪,“别哭了,看着可心疼。”
闻铃双手按在床上,她想扑倒他身上,跟他贴近一点,至少要让她听到心跳,要让她感受到体温。
至少她想他亲自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抱我。”
“想我怎么抱?”祁风漾逗她:“我现在这样,只能你自己坐上来。”
闻铃不理他的不正经,再次哽咽道:“抱抱我。”
“抱,我抱。”祁风漾长嘆一口气,撑起上半身,把人拥入怀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颈窝就有滚烫的湿衣,很快打湿了他的衣领。
被撞那一瞬间他没感到的害怕,现在怀里抱着人,他突然间害怕了。
怕她消失,他按在闻铃后背上的手掌用了些力气。
“我在呢,不怕啊。”他说:“我向你保证,我会陪你很久很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