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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2005年8-12月

书名:皖东人家2026新版 作者:古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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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2005年8-12月

局长从市局回来,就召开全体工作人员大会,传达市局紧急会议精神。局长在会上说,近一周内,本系统就有三人被纪检部门带走,而且市纪委近期要进驻市质监系统,对质监系统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清查,市局要求各单位必须密切配合纪检部门开展工作。

散会后,有人问局长被带走的三个人都是谁,是市局的还是区县局的。局长说,据私下传言,市局二人、区县局一人,具体人名不清楚,估计很快就能知道。

市纪委即将进驻质监系统的消息,在全局上下引起巨大轰动,大家都觉得市纪委可能掌握了一些问题线索,猜测又有一些人可能要被追责。

快下班时,局长来电话,让玉军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玉军过来时,见万芳也在这里,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这让他感到奇怪,他觉得可能是局长给他做了工作。

玉军刚坐下,局长便对他俩说:“我知道你们俩在工作中有些意见和矛盾,特别是上次,弄得全局都沸沸扬扬。我希望你们要以大局为重,多做自我批评,求大同存小异,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管多大的事,都要力争在本局内部解决。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紧接着,万芳就对玉军说:“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玉军从来没见她如此低调过,随即也对她说:“也怪我冲动,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

局长笑了:“这就对了,都是为了工作,把话说开了就行了。好了,就这样,你们都回去吧。”

两人离开局长办公室后,万芳主动邀请玉军晚上出去坐一坐,玉军婉言谢绝了。

玉军刚上公共汽车,突然发现手机没了,他觉得可能是在工作服里,只好下车返回。

他回到办公室,见屋内灯还亮着,而且里面传来说话声:“榨油机案,他肯定受贿了。”他知道,这是邹孝仁。

“何以见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声音太小,他听不出来是谁。

“这个案子本来应该重罚,没想到他提出按《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处罚,这里面显然有问题。”

“你发现他和厂方有私下来往吗?”

“还真有,记得有一次他可能是喝多了,说厂领导到他家里去找他帮忙。”

“好,这很重要!走,晚上我请客。”

玉军这才听出来,这个女人是霍万芳。他赶紧离开,躲进卫生间。待两人走后,他取了手机便迅速返回。

玉军躺在床上,耳边不停地响起邹孝仁和霍万芳的对话。在这个非常敏感时期,两人密谋这种事,肯定不怀好意。他觉得自己对邹孝仁不薄,邹孝仁对他表面上也挺好,可私底下却干出这种事来,他越想越生气。

但他觉得自己一身清白,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使他们向纪委反映也没关系,让他们查好了。

他又仔细回想了下午局长和万芳的一些异常举动,他觉得质监部门有人被纪委带走,特别是市纪委将进驻质监系统,可能给两人带来了压力。他反复回忆了局长的“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管多大的事,都要力争在本局内部解决”那段话,显然就是专门对他说的,目的就是要“封口”,看来两人屁股底下可能不干净。

他觉得最可恨的是万芳,前脚要请他吃饭,后脚就开始对他下手,是个典型的小人。

两个月后,纪委并没有进驻质监系统,倒是天元区质监局出事了,局长和霍万芳被区纪检部门带走了,再次引发全局轰动,大家议论纷纷,许多人都猜测是玉军举报的。

不久,区纪委来人,到各科室调查。到法制科调查时,要求调取部分案卷,但这些案卷大都归档,玉军带他们到局办,调出案卷交给他们。

几天后,局办主任领着两名纪检人员来到法制科,纪检人员向玉军亮明身份后,问他:“你是法制科科长陈玉军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问题?在这里说行吗?”

“不行,请你马上跟我们走!”

“我跟领导说一下行吗?”

“不用,你们领导已经知道了。”

玉军突然被纪检人员带走的消息,引发全局一片哗然,大家都觉得,这可能是霍万芳举报的。

不久,纪检人员来到法制科找邹孝仁调查,问他:“玉军主办榨油机案涉及的厂家,是不是送给他二万元钱?”

邹孝仁道:“确有此事,但他已退回了。”

“请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有一次,厂家来人对他表示感谢,走时给他留下一封信,他打开时,发现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信中说卡里是酬金二万元。后来他交给了局办,我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邹孝仁觉得这件事全局都知道,而且局办也有记录,不能乱说。

“你知道厂家还给他送过什么东西吗?”

“据我们科长说,厂方主要领导到他家里去过,可能是厂家觉得二万元他看不上,所以登门拜访。至于送了什么,谁也说不清,估计厂家也不会承认他们行贿,因为这是违法的。”

玉军被带走后,关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身上除了衣服外,什么东西都不允许带进去,就连腰带、鞋带也被收走。

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房间的墙壁,包括桌椅和床,全部是软包,四周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小透气窗。

室内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让人窒息。想和两名看守人员说句话,都成了一种奢望,无论你问他们什么,不是摇头、摆手,就是装作听不见,仿佛木头人似的。但那两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就是上厕所时,也都要跟着,一人先进去,站在一旁盯着他,另一人在厕所门口把守着。

白天只能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反思,晚上才能上床休息。除了一日三餐有人给他送饭外,只能见到三班倒的看守人员,彻底与外界隔绝,也完全失去了自由。

第一天还好,他觉得难得有这么多的时间来思考一些问题,但也有许多担心和顾虑。

他首先想到的是周末,儿子回来见家里没人,也联系不上他时怎么办。秀丽现在心思都在张浩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儿子,因此他担心树熙和树红会找到单位来。他们知道自己被“双规”后,会不会把这事传到老家去。

母亲上次就是因为受刺激患病,如果她知道此事,会不会犯病?他越想越害怕。

尽管他从没听说过被双规的人能平安放出去,但他坚信自己肯定是个例外。因为他坚信自己不存在违法违纪的问题,他相信组织上会查清问题,证明他的清白。

第二天开始,他有些急躁了,怎么也想不通,纪检部门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想来想去,觉得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有人举报他,否则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那么,是谁举报他呢?他想到万芳和邹孝仁在办公室的一番议论,这个举报应该跟这两人有关。他觉得即使邹孝仁参与举报,可能就是一个配角,主角应该是万芳。

万芳被纪检部门带走后,玉军就发现局里有些人看他的眼光异样,他知道这些人怀疑万芳出事跟他有关。因为他和万芳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别人能这么想,万芳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万芳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和局长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局里许多人就像众星捧月般围着她转,赞美声和奉承声不绝于耳,她已习惯了这种待遇。玉军任法制科科长后,完全不买她的账,经常为案件问题与她发生冲突,让她怀恨在心。但她明白,自己有把柄在玉军手里,所以也不敢太过分。

现在她进去了,玉军觉得万芳举报他,可能是为了报复,也可能是为了有立功表现。

到了第三天,他感觉自己快崩溃了,要是再不对他进行调查,他觉得可能就支撑不住了。

直到第四天,他才被带到讯问室,胸前佩戴党徽的办案人员问他:

“在受贿问题上,你有什么情况需要主动向组织上说明的吗?”

玉军道:“有。”他把办理榨油机案厂家送给他二万元钱的事如实向办案人员做了详细陈述,并特别强调:“我们科里的同志可以证明,那张卡交到局办时,局办已经做了登记,经办人是局办主任和人事干部,他俩也可以证明,几个局领导也都知道此事,你们也可以到厂家去调查。”

“厂家是不是有人到你家里去过?”

“有,厂里的总经理带着财务经理和销售经理还有总工到我家登门拜访。财务经理说,我退回的二万元钱他们已经收到,这次来就是为了当面感谢。”

“没送你什么东西?”

“总经理说,没敢带别的东西,只带了一点水果。这个水果我收下了。”

“你再想想,他们还给你送了什么?”

“除了水果,别的什么都没有,我可以党性作保证。他们来了不是一两个人,是四个人,你们可以找他们核实。”

“你在竞选法制科科长的时候,是否给领导送过礼?”

“没有。”

“什么都没送?”

“是的。”

“你作为法制科科长,你知道你

的职责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他把自己的职责陈述了一遍。

办案人员把一个案卷递给玉军:“你看看这个案子是你主办的吗?”

玉军看后道:“是我主办的。”

“你既然知道你的职责所在,为什么还要主办此案?”

“这确实违反了总局查审分离的有关规定,所以局长做出这个决定时,我是坚决反对的。”

“可你后来还是主办了此案,这是为什么?”

玉军对此作了详细说明。

办案人员又问:“后来查明这个产品存在涉及人身安全的严重问题,为什么没按《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九条或五十条进行处罚,而是按照第五十四条处罚?”

“本案能否按《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九条或五十条进行处罚,我们也进行了研究,经请示市局法规处,他们也吃不准。法规处处长带着我就这个问题专门请示了总局法规司一位专家级领导,他指出:各项指标检测合格,不能认定有冒充行为;产品在标准没有规定的内容方面存在缺陷,企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不应承担行政责任;本案不能依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九条或五十条进行处罚,不能对本条款作扩大解释。因此,我们决定按五十四条处罚,审委会也一致同意我们的意见。”

“即使是按五十四条处罚,处货值金额百分之十的罚款,也属于从轻处罚,本案有从轻处罚的法定理由吗?”

“我们原定的是处以货值金额百分之二十的罚款,但企业只同意承担民事责任,不接受处罚。他们在陈述申辩时提出了几条申辩意见,审委会认真分析了企业的申辩意见,认为有一定的道理,决定处货值金额百分之十的罚款。经我们对企业负责人和法律顾问进行普法教育,企业最终也接受了我们的处罚决定,案件顺利办结。”

第一次询问终于结束。

树熙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给母亲打电话,请她找人把父亲救出来,但秀丽表示无能为力。他又和姐姐一起,找到了分部的杨副部长。杨副部长称自己已经退休,跟这些领导们的联系也少了。但他还是给区监察局局长打了电话,得知玉军没什么大问题,便安慰他俩,说估计很快就会放人,两人不知是真是假,只好回去等待。

树红又给小芳打电话,向她求助。小芳感到惊讶,一边安慰树红,一边找人帮忙。

小芳转业后,安排在区医院继续从事护理工作,平时接触领导也很少。因为丈夫老怀疑她和玉军关系暧昧,所以也不便请家人出面帮忙。但她打听到他们医院一名副院长的爱人在区纪委工作,便找到这位副院长,他答应给问问情况。

不知是巧合还是找人起作用了,两天后玉军就出来了。树熙抱住面容憔悴的父亲,泪流满面:“爸,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玉军极力安慰儿子:“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树红也问他:“二叔,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你?”

“应该是有人举报。但经调查,组织上认为我是清白的,明天就去上班了。你们俩都不要把这事告诉老家人,听见了没有?”两人都点了点头。

树红和小芳一起做了几个菜,树熙给母亲打电话,希望她也回来一起吃顿饭,但秀丽说她晚上有应酬回不来,树熙也没有再坚持。

玉军打开一瓶红葡萄酒,几人共同举杯,祝贺他平安归来。

局长被双规后,市局指定李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玉军上班后,首先来到他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有关情况。

李局告诉他:“区纪委领导来电表示,有关你的举报不实,没有证据表明你在廉政问题上存在违规行为,希望单位不要因接受调查对你产生负面影响。我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背上思想包袱,继续发扬你那股工作激情和敬业精神,把工作做得更好。”

“您放心,我会的。”

“下周一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宣布区纪委对你的调查结果和领导的意思,消除影响,以正视听。”

邹孝仁见玉军被顺利放回来,感到很纳闷。他觉得自己在玉军被带走后写给纪检部门的那封匿名信中,许多内容很难查证,特别是他向局长行贿的问题,很容易将两人捆绑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呢?难道自己是命中注定就没有官运吗?他真的不甘心。

事实既然如此,他也只好面对。他跟玉军说:“纪检人员找我调查你的问题时,我差点跟他们急了。这么好的干部,你们仅凭一个举报就抓人,这合适吗?现在还没完没了地来调查,有什么好查的?他要是受贿,天底下就没有廉洁的干部了。”

玉军半信半疑道:“谢谢你为我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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