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书名:灿烂朝阳 作者:万斯年曲
☆、2-2
灿阳不明白,明明是两个人吃饭,怎么中间莫名其妙变成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她最不想再见到的。
张君成因为再次见到这个“路人甲”非常激动,一直给灿阳使眼色,灿阳恨不得一棍子打晕他。
齐朝阳见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好看的眉微皱了下,忍着心里那点不舒服,主动开口打破沈默:“阳阳,不介绍一下?”
语气温柔,一字一语都是包容。
何灿阳不得不硬着头皮简单了做了个介绍:“这是张君成,我的,男朋友。君成,这是齐朝阳。”
张君成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脑袋跟炸了锅一样,何灿阳怕他露馅,狠劲掐了他的腰一下。张君成浑身一个激灵一抖,站起来伸出右手,一本正经道:“你好,我是张君成。”姿势一板一眼,挺能唬人。
齐朝阳目光微沈,伸出手与他相握,动作很是客套。他心里不是没有怨言的,灿阳介绍他的时候,惜字如金,深怕多说一个字。
气氛再度冷场,何灿阳只顾埋头吃菜,张君成倒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怕何灿阳给自己下黑手,只能一直苦苦忍着。
这时,坐在齐朝阳身边的女人突然惊呼出声:“我想起来了,你是灿阳,对不对?那个当年住在朝阳哥家里的那个女孩!”
灿阳夹起的牛肉丸咕噜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她早就想起来和齐朝阳一起的这个女人是谁了,只不过见她没认出自己,所以装不认识而已。
“我是董玥,朝阳的表妹,你不记得我了吗?”
灿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微笑着说:“董玥,好久不见。”
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董玥絮絮叨叨,拉着灿阳不停地叙旧。
“我记得有一次,你把朝阳哥心爱的那根钢笔给弄坏了,我还什么都没说,朝阳哥就认定是我弄坏的,把我大骂了一顿。朝阳哥可真是偏心。”
灿阳没来得及说什么,齐朝阳插话进来,宠溺地看了灿阳一眼,笑着说:“谁叫你当时那么顽皮,阳阳可是个斯文的女孩。我当然不会怀疑是她。”
灿阳不自然地躲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饱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心乱。
董玥嘟嘴,假装不高兴:“哼,你不要不承认,你就是偏心灿阳,谁不知道你最宝贝她。”
灿阳如坐针毡,这董玥还是和以前一样,咋咋唬唬的,性子直接,偏又叫她讨厌不起来。
张君成坐在一边,一头雾水。
这路人甲是灿阳的青梅竹马?两人很早就认识了?还有,灿阳斯文听话?他怎么觉得他们说的是别人呢?自己认识的灿阳明明就是个脾气差还会爆粗口的人。
他实在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询问对面的男人:“你们说的灿阳是坐在这里的灿阳?”
董玥忙不迭地点头:“是啊。”
张君成转过身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了灿阳一遍,抱着胳膊,惊奇道:“原来女大十八变还有这种变法,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火锅店里热气袅袅,熏地灿阳脑袋瓜子发胀。她无比地后悔答应张君成出来玩,无比地后悔没有听他的话,去吃上檔次的法国大餐,无比地后悔自己选了个自以为绝对不会碰到齐朝阳的火锅店。
灿阳用眼神警告张君成闭嘴,张君成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所听到的事情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也越来越觉得灿阳身上那股子神秘的味道令他想要去一探究竟。
齐朝阳看出灿阳心情不好,捞起煮熟的牛肉丸子放到她的小碟子上。
“阳阳,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多吃点。”
灿阳看着圆滚滚的丸子,瞬间没了食欲。董玥冲她眨眼,有点儿不怀好意:“灿阳,你看表哥对你多好,还记得你爱吃什么,真羡慕你啊。”
齐朝阳拍了董玥的后脑勺一下,嗔怪道:”就你话多。”
一直沈默不语的灿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坐着的几个人皆吃惊地看着她。她拿起自己的包,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齐朝阳看着她走远,笑容僵在脸上。看了几眼面前灿阳的男友,他的心里更加焦躁。这男孩子太年轻,什么表情都放在脸上,看起来也不够稳重。吃菜也只顾吃自己的,就没见过他照顾过灿阳。他担心,这男孩子恐怕并不能好好照顾阳阳。不过他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灿阳也不会听自己的。想到这点,心里的不舒服再度放大。
灿阳落荒而逃。刚才齐朝阳拍董玥后脑勺的动作压垮了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场景太过熟悉,以前他也曾经这么拍着她的脑袋,那姿势亲密宠爱。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手心的温度和手掌的力度,恰到好处的服帖,让她一次次地窝心,也让她一次次地越陷越深。而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些曾经的快乐时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现了。
结束了这顿令灿阳尴尬的共进午餐,几个人走出火锅店。董玥挽着灿阳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灿阳,把你手机号给我啊,以后可以喊你出来玩,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我刚到表哥的公司来实习,在这边熟人不多,表哥又总是很忙。还好今天碰到了你。”
灿阳虽极不情愿,却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出来。董玥拿出手机:“灿阳,你再说一遍,刚才没记住。”灿阳又报了一遍,这次放慢了速度,董玥记好了手机号,直接拨给灿阳:“这是我的号码,你也保存一下。”
灿阳只好照做,嘴上却说:“我一般事情也很多,空闲时间很少。”
董玥咧嘴一笑:“放心,我不会老骚扰你的。”
“灿阳,你不是刚辞的职,哪里事情多了?”张君成悠哉悠哉地吐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不过听在灿阳的耳朵里,就是很明显的故意。
“有谁规定辞了职就不会有别的工作的?”
齐朝阳脸色一滞:“阳阳,你从酒店辞职了?”
灿阳“嗯”了一声作答,再不说别的。
董玥又拽着灿阳,跑到齐朝阳身边,挽起他的胳膊,提议道:“表哥,你那个公司不是刚好在招人吗?刚好可以叫灿阳去啊。”
灿阳拨开董玥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不用了,董玥。我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过几天就要去上班了。”
他见张君成还想再说什么,怕她拆自己的臺,便拉住他,往他的车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和董玥道了声再见,却是没有看齐朝阳一眼。
回家的路上,灿阳害怕张君成问东问西,所以一路闭着眼,什么也不说。但这丝毫不影响张君成的积极性。
“我就知道他不是路人甲,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在你楼下看到他。问你你还不说。现在你可不能再否认了吧。”
那天晚上他送完灿阳回家,走出小区的时候就见到了齐朝阳,他当时坐在车里,但是张君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心里好奇,直觉这个人和灿阳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可灿阳守口如瓶,极力否认,他也没辙,只好作罢。
他就算没有了解灿阳的全部,但也算了解半个她的。今天灿阳反常的举动他心知肚明,也让他肯定,灿阳一直不愿意谈论的过去可能就和那个叫齐朝阳的有关。
灿阳不说话,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你是喜欢他的吧。“张君成如此笃定地说道。
被人戳中心事的感觉让她难堪,灿阳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
“你能不能闭嘴!”
张君成被她眼里射出的刀子给凉了心。
“我在关心你,你不知道?你要是喜欢他就主动和他说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我今天配合你,演了一出没头没脑的戏,我总有权利知道为什么吧。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藏着掖着,我和你做了快这么久的朋友,从来就搞不清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让我很挫败,你知道吗!”
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张君成喘着气,平覆情绪。灿阳没接话,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张君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无精打采,仿佛丢了魂魄的何灿阳,平静下来后,开始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自责。
“灿阳,刚才我语气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在关心你,并没有要侵犯你隐私的意思。如果有些事,你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是如果哪一天,你想说了,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来听你倾诉,好吗?”
“君成,谢谢你。可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灿阳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快流失。
“我知道,”张君成无奈地嘆息道,“你休息会儿,马上就到了。”
何灿阳拖着疲惫的双腿回了自己的小窝。眼前的一切还是如此熟悉,可是又有什么地方好像变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生活已经这样艰难了,为什么老天不能眷顾她一点,为什么要让她再一次遇到齐朝阳?为什么要让她几乎在淡忘一起的时候,又突然跳出来,告诉她,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譬如他曾经对她的好,譬如她曾经深深喜欢着他。
身上的火锅味道有点浓,灿阳使劲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打消了直接上床睡个天昏地暗的念头。她去浴室冲了个澡,回到房里,拿出手机,一通电话也没有,心里不免洩气。
上次在酒店被迫和齐朝阳吃了一顿饭后的第二天,她就去酒店辞了职。林经理当时挽留她,语气里尽是惋惜。她也不点破,有些事没必要拿到臺面上说。她知道,因着齐朝阳的关系,也许她很快就能升职加薪,可那却不是她想要或者应该接受的,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依附任何人而活着,她只想为自己而活,也靠着自己而活。
说了辞职的事以后,她又再酒店继续工作了几天,直到新招的服务生到了,才从酒店离开。虽说这一年多,她在酒店的工作并没让她开心,但是她依然心存感激,那毕竟是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总会教给她点什么。
辞职后,她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可一个星期过去了,现在依然杳无音信,她心里也着急起来。如果还找不到工作的话,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叮叮叮”的风铃声入耳,拉回了灿阳的思绪。上午出门的时候,她没有关上窗户,此时风吹进来,挂在墻上的风铃便随着风摇动起来。
那是一个用细竹子做成的风铃,总共有12节并排的长约10厘米的竹子,每根竹子从中心穿过一条线,下面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小钢管。竹子原先被涂成了棕红色,因为时间久了,光泽度大不如前。但是它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动听。
灿阳走过去,将风铃取下,挂在自己的手上。每吹过一阵风,扬起的窗纱就会抚过这串风铃,在那层透明之下,风铃发出悦耳的铃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仿佛来自过去,仿佛来自未来。
她盯着风铃,出神了好一会儿,每当它不再响动的时候,就轻轻摇一下。直到困意袭来,才放下它,躺到床上。
一觉醒来,室内漆黑一片。灿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还是一通电话也没有。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拿到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几个 招聘网站上逛了逛,又投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职位。
刚抱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手机就响起来。灿阳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手机号码,觉得有些面熟,又有点担心会是哪个公司打来的,没作多想,便按了接听键。可一接通,她就后悔了。
打电话的是齐朝阳。
“阳阳,是我。”
齐朝阳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比平时听起来更要低沈几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过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灿阳的心在听到“阳阳”两个字时,不自觉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在她看来,她和他早就无话可说,所以只能不作声,希望他能识趣,知难而退。
齐朝阳情绪有点低落,却并不打算放弃。
“能下来和我见一面吗?我在你家楼下。”
“你走吧,我已经睡了。”灿阳此时除了工作,其他都不想去面对,也没什么需要面对的。
“阳阳,就下来见我一面吧,不会花你太久时间的。”他放低姿态,几乎算是在恳求。
千丝万缕缠住灿阳的心,她眼眶微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朝阳哥,我早就长大了。真的,你不用这样的。”
这一声“朝阳哥”直接红了齐朝阳的眼睛。一直以来,别人都知道他名字的寓意是“早晨的太阳”,这也是父母在他出生后对他的期许。只有灿阳,也只有她,一直说自己是她的太阳,她朝着他,而他朝着阳光。
可如今呢?他生活里的阳光没有了,而她也早已不再向着他。
灿阳如此称呼自己,怕是真的决定要与自己、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吧。他突然觉得害怕,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她。这种认知让他惊恐不安。
“阳阳,求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灿阳也不知道到底好还是不好。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伤感。不见呢?不见他就会不再出现吗?
生活真是讽刺。以前她总是盼着放假,盼着周末,心心念念地想着见他。现在,她避之不及,他又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求着要见自己。若是以前的自己,怕是早就迫不及待、飞奔下楼了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朝阳见她有些松动,继续说:“我有事想要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是很重要的事。”
灿阳听他语气严肃,一时拿不定主意,心里正天人交战。她心里清楚,去见他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许会让她原本就心乱如麻的情绪更加纠结。可是她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齐朝阳只是曾经拒绝了她的心意而已,虽然方式几近惨烈,可除了那一次,他对她的好是挑不出一丁点不是的。
齐朝阳不再逼她,静默的车里,他清晰地听到那头灿阳的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吹动他的耳膜。某个念头从没像此刻这么明朗过。
等了好久,久到朝阳以为灿阳会挂断电话,再次拒绝自己时,他终于听到她说,“好。”
这一声“好”仿似天籁,他放下手机,才註意到自己的掌心汗湿一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