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书名:灿烂朝阳 作者:万斯年曲
☆、14-2
这是灿阳第二次来到君成家。当她推开那道依旧低矮的木质院门时,君成正站在大门处弯腰换鞋,身边放着一个鼓鼓的超市塑料袋。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像从前一样,笑着对她说:“灿阳,你来啦。”
在他温暖的註视下,她笑着走了进去。
“你刚才出门买东西的?”她指着地上的东西问。
君成找了双毛拖鞋递给她,她看着脱鞋粉嫩到恶俗的颜色,撇下嘴角,有点嫌弃:“这不会是专门买来给我穿的吧?”
君成留给她一个“你猜”的表情,晃着身体拎着一大袋东西进去厨房。
“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专门看你洗菜吧?”灿阳抱臂站在水池边看着“戏水”的男孩。
君成故意把手上的水弹到她脸上,扔了把茼蒿到她手里,命令道:“还不快跟着一起洗,中午我们自己做火锅吃。”
“你不怕吃了拉肚子啊?”她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他。
“所以我才决定买食材回来自己做,主要是怀念那个味道了。”
灿阳打开另一个水龙头,开始和他一样低着头洗菜:“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心酸的味道?”
君成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有吗?”
灿阳耸肩,表示真的有。君成弯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又弹了点水到她身上:“狗鼻子。”
“骂谁呢!”灿阳也学他,把水一股脑儿地弹到他身上。
君成笑着跳开,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迹,控诉道:“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根本就是往我身上泼水!”
灿阳笑得一脸得意,露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小人得志的表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
君成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动作:“你这性格可是一点亏也吃不得。不过这样也好。”
水声哗啦啦地响,灿阳没有听清他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往他那边移了一小段距离,问:“你刚才说我吃不了亏的下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我没听到。”
君成头也没抬地回答说:“我说你性格好。”
“算你有眼光。”
“原来自己做的火锅也这么好吃。”灿阳一边嚼着虾丸,一边竖着大拇指评价道。
“你也不看是谁做的。”君成大言不惭,将烫好的卷牛肉送进嘴里。
“火锅底料现买的,这些菜直接放进去煮就行了,你除了提供了点厨具,还提供了什么?我还没说这菜还有一半是我洗的呢!”
“你这女人,就不能对我温柔一次?我看你是数落我数落成习惯了,也不知道你男人怎么受地了你。”
“你管的真多,我同意来陪你吃火锅就算给你面子了,别不知道满足。”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似乎又回到从前的日子。灿阳很庆幸自己能认识君成这个男孩,他曾经用他的真心点亮了她人生那段黑暗的日子,她已经不去想他对自己怀有什么样的感情,也不去想他母亲对她说的那番“忠言逆耳”,她理解他,就像他也理解她一样,他们是彼此人生中意义非凡的朋友,绝不掺杂世俗的爱恨情仇。
两个人像饿狼一样,将一大桌子的菜全部瓜分进肚子里。吃完以后,灿阳腆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累的不想动弹:“以后吃火锅我也要在自己家做。”
君成也和她一样吃撑了,瞇着眼透着火锅还在升腾的雾气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有这样的日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灿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感慨和微妙的不舍。
她站起来,关了电磁炉的开关,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
君成阻止她:“别收拾了,刚吃完饭,歇会儿再弄,先去客厅坐一会儿。”
“那这些一会儿你自己收拾,我可不管了。”
“行,多大的事,又难不倒我。”君成已经移步客厅,拿着遥控器,开了电视。很快客厅里 充满某综艺节目的欢声笑语,嘉宾们对游戏规则的反应无一例外地都是一边不满的惊嘆,一边睁大着眼竭力表现他们事前绝不知道游戏规则。
“看来齐朝阳对你不错。”一片吵闹声中,灿阳突然听到他这样说。
她不太愿意和他提起朝阳,因为总是会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她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认识你快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的平和。”
“平和?”灿阳对这个评价起了好奇心,“难道我以前不平和吗?”
君成摇头微笑:“我指的是你的内心。”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旁观者清。以前哪怕你安静地坐着不动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心里的不满和怨愤。与其说你对自己的生活和所遇不满,不如说你是对失去的或者无法得到的东西而耿耿于怀。当然了,我说的这些东西其实不是物质,应该是情感上的某种缺失。”
灿阳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君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自卑的人,但我现在不这么看了,你只是在某个阶段遗失了你本来的自信而已,而现在你正慢慢变回本来的那个自己,齐朝阳在其中无疑起了关键作用。他是你把现在和过去连接起来的纽带,更重要的是,你爱他,而他也爱你。”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似乎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所说的是事实。发完这一长串心理解析后,他半躺在沙发中央,好像在等着她反驳似的。而灿阳起初只是张着嘴看着他,后来则陷入沈思,最后也嘴角含笑回望他:“你这段时间是去攻读心理学了吗?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总是想了解你吧。”他毫不避讳地解释。
“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现在的确感觉心境明朗了很多,或许你也可以尝试一下恋爱的感觉。”她挑着一边眉尾眨眼开他的玩笑。
君成摆摆手:“我才不会没事找个女人管自己,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忘了跟你说,我打算去美国了。”
“我听说了。”
“董玥告诉你的?”他挑眉问。
灿阳没有否认,而是问他:“你打算过去读书还是工作?”
“工作,”他停顿了一会儿,“家里在那边投资了一个项目,叫我过去盯着,实际上我只是去做帮手而已。”
灿阳听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家里的事,忽然发现她对他的家庭背景知之甚少,不过他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收获了他的友谊,也在与他相处的日子里,得到很多快乐,付出过自己的情感。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其实不想去想他离开的日子,但她也知道,那一天迟早要来,又或者那一天其实早就来过了。
“还没定,不过也就这段时间了。”
灿阳一拍沙发的扶手,咧开嘴笑着说:“定了时间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去送你。”
“你可别来送我,免得到时候死拉着我不让我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丢去起那个人。”
她回嘴:“你别这么看得起自己,我还懒地跑路呢!”
“说真的,”君成收起脸上的笑,用像哥哥对妹妹说话的语气那样说,“别来送我,我不习惯离别,还有,以后要过得开心,我希望你联系我的时候,告诉我的都是好事。”
灿阳忽然有点哽咽,她将那阵难受咽下去:“放心吧,我会的,你也一样。”然后她站起来,向餐厅走去,指着餐桌上的碟碗:“吃人嘴短,我还是帮你把这残局给收拾了。”
君成求之不得,对着她的背影说:“都要洗地干干凈凈啊!”
灿阳想到两个人以后必将会越来越远的距离,心里感到轻微的难过,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带给她不舍和说不清的感慨。她还想到了董玥,但她决定不告诉他董玥也要去美国读书的事情,他们两个最后到底是什么结局,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晚上躺在朝阳怀里的时候,灿阳想着下午君成说的话以及他就要远赴美国的事情,情绪一直不太好。朝阳察觉到她的低落,问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闷声说:“君成说他近期就要去美国了,亲耳听到他告诉我这件事,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
朝阳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安慰道:“有这种感觉很正常,毕竟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有离别,有重逢,我们会因为离别而不舍,会因为重逢而喜悦,朋友之间的感情不一定靠一直在一起才能长久,离别有时候反倒会加深你对友谊的认识,会让你看清他/她对你有多重要。”
“那爱情呢?爱情也一样吗?”
朝阳沈吟片刻后说:“爱情在某些方面也是这样,但它和友情的区别在于它经不起多次的或者太过长久的离别,否则两个人的结局很可能会是分开。所以我一想到我们中间分开了四年多之久,就会感到后怕,要是我没有再遇到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我很可能就会彻底的失去你,想想都是恶梦。”
他低下头,亲吻她散落额前的那缕头发:“谢谢你接受了我。”
她仰起脸,用干凈的眼神看着他:“在我过去的生活中,我经历的离别其实不多,但每一次我都同样地难过,不过这次,我没有感到绝望,会不会我已经渐渐习惯了离别?”
“傻姑娘,习惯离别并不简单,只不过我们会学会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感,换句话说,当我们的内心越来越强大时,我们越能更好地消化这些情绪。”
灿阳抿着嘴,理解点头,然后更紧密地靠近他:“也许还因为我现在有了你。”
“谢谢你能这么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这辈子能够得到你的青睐,是我一生的福气。”
他想,或许早就从她的手指因他流血的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了他们之间一辈子的羁绊。
“对了,你天天和我在一起,都不用出去见你的朋友吗?你是公司的大老板,应该有很多人争着要来给你拜年吧。”她头枕在他的胸口问。
朝阳低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的话我为什么问你。”
“因为我和他们说我今年要在家陪女朋友,没空管别的事。”
“天哪,你不会这样说的吧,万一得罪人了怎么办?开公司,人脉不是非常重要的吗?”
“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们我住在哪儿,他们想拜年也没处去,而且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在休假的时候被打扰。”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朝阳撑起身体,拿过手机举在眼前一看,脸上的笑便消失了。他划下拒接键,刚把手机放回去,铃声又接着响起。
灿阳见他沈着脸,问他:“谁的电话?”
朝阳握着手机,不太高兴:“秦浩。”
“接吧,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朝阳这才坐起来,靠在床头,不情愿地接通电话,才听那边说了一句,他便发火了:“秦浩,不要再拿这些事找我!你骗灿阳的事,我不再追究,但请不要总是用王念多么可怜来逼我!”
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他就直接挂了电话,关掉手机。
“是不是王念又吵着要见你?”灿阳也靠在床头,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
“不用理他们,他说王念又出事了,这个谎我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也只不过是小题大做而已。”
灿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抱着他,叫他不要生气,从未在意的某个念头在此时悄然破土而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