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书名:灿烂朝阳 作者:万斯年曲
☆、13-2
“你不回家吗?” 吃过午饭,朝阳一点要走的迹象也没有,灿阳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他们两人这样很不妥。
朝阳微楞,很快笑起来:“这里也是我的家啊,我还要回去哪里?”
“我是说,回你父母那儿。今天是年三十,你待在这里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不陪你,又该陪谁?这样的日子,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我说过,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灿阳有点生气:“你这样做,你父母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他面不改色地说。
“!?”灿阳意外。
“我知道你怕他们不接受,所以我已经告诉他们我们的事了。”
那天下午灿阳离开他办公室后,他便打电话和父母说了所有事情,母亲很意外,或许是碍于当时身边有旁人在场,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他没想过征求他们的意见,既然灿阳介意,那他就和父母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娶定灿阳了。
再见后的那点喜悦和激动被这个消息给冲散,灿阳感到少许疲惫:“我不愿意你在我们中间为难,你有你的家人,你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早就搬去和齐晖阳一起住了,并不在n市。他们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什么也不缺。我在不在没什么区别,所以没什么好为难的。我想要的只有你,如果没有你,那我只好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朝阳固执地看着她:“相信我,”他用不覆冰冷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手。你觉得我在弥补你也好,我在逼迫你也好,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灿阳想说什么来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韩若说她勇敢,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而已。
朝阳爱她,爱的比她想象的更深刻。千千万万的言语于她而言,也抵不过一句他的“除非我死”,乍然从他嘴里听到“死”字,她是恐惧的,她无法想象他不在人世的场面,也拒绝去想。她不要任何人死,只要他好好活着。此刻她最深的感受远不止简单的感动,她的心为他而悸动,就像最开始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那种心情一样。既期待又忐忑。
她伸出食指放在他的双唇上:“大过年的,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他顺势张嘴含住她的指尖,被她躲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的决心。”
“可王念呢?她需要你。我一想到你们之前永远无法划清的联系,就再也不敢自私地拥有你。秦浩说的对,我没了你还可以活下去,而王念没了你,就什么也没了。”
朝阳用柔软的唇轻触她的眉心:“她从来就不是问题,我会提议让他们带她去国外治疗。我不是医生,没有能力医治好她,对她没有什么用处,”
“你不会心安,我也不会心安。她怀过你的孩子,就是因为我当年的坦白,才会让你们之间变成这样,否则你们不会分手,她更不会流产,是我毁了你们本该拥有的婚姻。”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秦浩?”朝阳放开她的手,改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询问。
灿阳垂下睫毛,答案不言而喻。
“傻姑娘,”朝阳深深嘆息,“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灿阳脑袋发懵,耳边嗡嗡作响,“可是秦浩说……”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怀的绝对不是我的孩子,我从来就没有碰过她,哪里来的孩子?”朝阳摇头,像是被某个笑话逗笑,“我还以为他告诉你的都是实话,没想到他居然会编造这样一个可笑的笑话。”
灿阳被他牵着坐到小竹椅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对她说:“听着,阳阳。我在和她提分手前,她就已经怀孕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她家里人都知道孩子不是我的,要不是因为她疯了,我根本不可能去见她。秦浩说孩子是我的,只不过是希望你知道后和我分手。”
灿阳苦笑:“看来他是算准了我不会找你对峙。”
“我说过,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相信过我说的话?”朝阳的口吻里没有诘责,只有对这个傻女人的心疼,“我和王念刚在一起时,就明确说了,除非结婚,否则我不会碰她,这事,她和秦浩都清楚。”
灿阳移开自己的目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件事:“其实那时候王念联系过我,她告诉我她怀孕了,还把她做检查的单子拍成照片发给我。她说,你爱的人是她,永远不会是我,叫我不要痴心妄想,然后我就死心了。”
她的叙述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朝阳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般,每跳一下,突突地疼。他并不知道当年还发生过这种事,只能怪自己处理不当,否则的话,他们就能早一点重逢,早一点解开误会。
“我不知道她做过这件事,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灿阳流下泪,笑着用手背拭去:“我们对彼此不够坦白,不想让对方和自己失望,结果却惹适得其反,这样一段小心翼翼的感情,真的有必要维持下去吗?我很困惑。”
“你困惑的与爱情的本质无关,如果你困惑的是我爱不爱你,那你也许可以说服我,但你我都知道不是。我承认之前瞒着你王念的事是我不对,但是我已经开始解决你在意的那些问题。事实证明,我来这一趟是值得的,至少在王念这件事上,我们是可以达成一致的。你又喜欢把事情放在心里,我要是没过来,说不定你会一直误会下去,莫名其妙背上一个孩子,我也是够冤枉的。”
灿阳没法对他所做的努力视而不见,面对他的坦白,她才给自己镀上的一层外壳不攻自破:“我一向遇到与你有关的事,就会失去分寸和该有的理智。我总认为,关註爱或不爱这个问题的人该是我,而操心家人和其他附带问题的人该是你,可事实上我们的角色完全倒过来。或许是因为我曾一无所有过,所以对待向往已久的爱情经常会产生畏惧,我希望能尽力保护它,尽力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考虑进去,可结果却事与愿违。我会和你说分手,是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绝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爱情里,爱的确是基础,但是它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我认为你也应该好好想想。”
看出她的松动,朝阳的眼神似乎清澈了一点:“你能这样认真考虑,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很看重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有各方面的顾虑是应该的,我完全可以理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不敢保证我能抹掉所有的痕迹,但至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父母绝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曾经的确懦弱过,但有些错误我不会再犯一次,我是个成年人,要做什么事情,父母最多只能给予一点意见,但选择权在我身上。”
灿阳张嘴又闭嘴,在说服人这件事上,她显然能力不足,今天她知道的事足够她纠结整个除夕之夜了。今后的路该怎么做,还是未知数,但现在她很想一个人待着,好好捋一捋自己的想法。
朝阳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朝阳,今天你还是去你父母家吧,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朝阳也站起身:“我留下来陪你不好吗?”
灿阳回望他,表情里带一点妥协:“你已经差不多成功说服了我,我估计自己不太可能还要坚持和你分手。既然你已经说了,要解决我在乎的问题,那你就该知道,在这样的日子,撇下父母和我待在一起,并不利于解决问题。”
朝阳没有跟上去,而是在那把椅子上弓背坐下,交握着双手一下一下敲打自己的额头。
他回忆两个人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何叔叔的去世让灿阳成了孤儿,齐晖阳的行为给她造成心理上的极大伤害,自己在她鼓起勇气袒露心意后的残忍拒绝,王念和秦浩对她毫不留情的言语伤害,自己多年来对她的放任不管,这一切都让他自责后悔。更让他难过的是,在经历这么多自己带给她的伤害后,她依然选择爱自己,选择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
他知道灿阳对家的渴望,也知道她不是真的恨他的父母,她只是无法原谅他们对她的抛弃,所以装作冷漠。刚才她让自己回去陪父母,已经证实了他的想法。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傍晚十分,灰云厚重,不远处的山上起了浓到化不开的雾气。几分钟的时间里,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便织成了密密麻麻的雨幕。天空似是被捅破了一般,哗啦啦地往大地上泼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
灿阳坐在门槛上,裤管很快被雨水溅湿。她突然担心起朝阳来,在大雨中开车是件危险的事,她不确定他现在在不在开车。她瞅一眼没完没了的大雨,匆匆回到房内拿出手机打算给他去个电话,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他,看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按下,若是他正在开车的话,接电话会更加危险。
就在她心神不宁、眼皮直跳的时候,某个物体堪堪擦过她的后脑勺,紧接着脚边散开一地的碎片,伴随着的是如柱的雨水。她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往旁边躲,然而头顶的瓦片却跟着一片一片的坠落,重重的摔在地上,顷刻间,整个房间内污水横流,她慌忙拿起自己的包,仓促跑出房间来到还未遭殃的堂屋。
反覆捣鼓了几下攥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突然觉得心慌,水很快漫到堂屋,她看着大滩的污水,着急地哭了起来,又试着按了几下手机,仍是黑屏。
雨越下越大,她环顾四周,急急爬上堂屋正中间的桌子上,抱紧自己的双臂。她开始害怕,开始后悔,她不该叫朝阳离开的。
时间被无止尽地拉长,她闭眼一遍遍默念“爸爸”,当她想到自己最后的家也将坍塌时,心中是数不清的悲伤和绝望。她以为惩罚已经结束,却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就连这座不值钱的房子,也要离她远去。
就在她冷的瑟瑟发抖、无助惶恐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抬起头,顺着视线向上看,朝阳喘着气,满脸着急:“阳阳,有没有受伤?”
她咬着唇哭着摇头,朝阳松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我们走,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待在这里太危险。”
灿阳抽噎着背上包,被他抱下来,他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长雨伞,一只手紧紧搂着她,在她耳边说:“别害怕,我的车离这里不远,很快就没事了。”
朝阳将伞移到她那边,自己的整个左臂全部暴露在大雨中。他带着她往前走,雨水太大,才一会儿功夫,他的左半身便被雨淋湿。灿阳心疼他,试图将伞移到他那边,被他抓住手制止住,他低头看她,正色道:“别管我,我没事。”
“可是你身上都湿了啊。”
朝阳用脸颊挨着她的脸颊,笑着说:“就当是洗澡了,我们走快点,不然你也要被淋湿。”
灿阳透过雨幕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家,卧房的屋顶几乎没了瓦片,只剩下光秃秃的屋脊。她转过头,註意脚下的路面,不忍再看,但失去家的感觉却让她的泪卷土重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