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书名:灿烂朝阳 作者:万斯年曲
☆、9-3
灿阳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她本以为会在朝阳的臂弯中醒来,他会温柔地和她说“早安”,可他显然已经离开。她闭上眼,期待从客厅或者厨房或者房子内任何一个地方能传来响动声,但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再次如此依赖朝阳时,她忽然心生恐惧。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发展的太快,她担心有些东西会陷入失控的境地。
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是朝阳留下来的:阳阳,公司出了点事,我必须要亲自去处理。晚上给你打电话。
看了字条,灿阳不禁想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也许是那次她被伤的太彻底,以至于对任何拥有的东西,都会产生随时会失去的感触。
外面阳光很足,积雪正在融化。梧桐枝桠上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渐渐形成一条小溪般,蜿蜒流过脚下的路面。不管是积雪,还是融化的雪水,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明亮夺目的光彩。
灿阳却没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因为她得去医院探望某位病患。
吃过早饭,想起近来一直和朝阳在一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君成,她决定趁着假期和他出来聚一聚。打了电话后,才知道那家伙因为阑尾炎做了手术正在医院住院。
“你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对着电话生气地吼道。
“你正处在甜蜜恋爱中,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君成“完全为你着想”的语气让她感到挫败:“我们是朋友,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
君成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灿阳一时竟无法反驳,她的确好像不够关心君成。
“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我马上过来看你。”
挂断电话,灿阳告诉自己,她应该尽量做回以前的自己,多关心身边的朋友,而不是满心满怀地把心思都放在朝阳身上。
灿阳推开病房门,却意外地看到许久未见的董玥,令她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坐在床上的君成看到她,露出一个无奈加苦笑的表情。
董玥正在把削好的苹果给切成块,回过头见到她,很淡的笑了一下,带着点疏离的成分。灿阳不禁怀疑,也许自己的到来并不受欢迎。不过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对董玥微笑,却不知道说什么样的开场白适合。
君成指着窗户下面的沙发:“坐吧。”
灿阳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已经摆了不少营养品的桌子上,打量这间和酒店差不多的单人病房。
“就割个阑尾而已,你还住的这么豪华,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我身上都动刀子了,还要来挖苦我。”君成愤愤地说道。
灿阳看着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底蓝条纹的病号服,衬得他有些苍白的脸更加憔悴,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动的手术?”
“昨天下午。”他突然皱了下眉,似乎牵扯到了伤口。灿阳几步走过去,董玥已经弯下腰,打算掀开被子查看他的伤口:“刀口弄疼了?”
君成捂着被子,摆摆手,表明自己没事。
董玥反常地一句话也没有说,灿阳笑着主动开口:“董玥,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董玥连眼皮也没有抬,将插好牙签的苹果块送到君成的嘴边。
“董玥,我自己有手,而且我说过了,你不用来照顾我。”君成的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灿阳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董玥置若罔闻,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插着苹果的牙签,固执地停在君成的嘴边。君成烦躁地挥开她的手;“够了!”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异常安静。灿阳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她想马上就走,又怕气氛会更加尴尬,只好出来打圆场:“君成,董玥也是关心你,你不要……”
“你闭嘴!”这次换成董玥大吼,只不过对象换成灿阳。
灿阳怔住,没作反应。
君成的整张脸紧绷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董玥,我已经明确和你说了,我对你没有感觉,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董玥放下盘子,颓然垂下肩膀,眼圈立刻红了:“她一来你就赶我走了,是吗?”她用食指指着灿阳,眼睛看着君成。
灿阳的脸色暗下来,想到她是朝阳的表妹,决定还是不要把她的歇斯底里当回事。
君成的脸更僵硬:“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这句话?董玥,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董玥的泪滚下来,她狠狠瞪着灿阳,抓起自己的包向门口走去。灿阳见局面僵成这样,匆匆跑过去,拉住快要走到门口的董玥,软着声音说:“董玥,你误会了,我和君成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那你之前说答应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帮我,我每次打电话给你,你都说还没有找到机会。你不要不承认,你就是不希望我和君成在一起,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所以想霸占着他不放。哪怕你已经和我哥在一起了!”
“董玥!你说什么疯话!”君成从床上下来,走过来,拉住灿阳的手腕,“灿阳,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怎么?你这么在乎她,我难道说错了吗?你敢说你不喜欢她?”董玥倔强得看着身边的高大男人,一脸挑衅。
“那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君成拉开房门,“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灿阳看着泪水四横的董玥,那点气也散了,心里又为她心疼:“董玥,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好吗?”
董玥甩开她的手,用受伤和失望的眼神看一眼君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灿阳想追上她,却被君成拉住:“让她一个人静静吧,以她现在的情绪,你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灿阳想起他才刚动的手术,怕自己挣脱会伤到他,只好暂时放弃和董玥好好谈谈的打算。
灿阳坐到刚才董玥坐的那个椅子上,决定把事情弄清楚:“你手术的事,董玥怎么会知道?”
“你早就知道她对我的心思了?”君成没有回答,眼神凌厉。
灿阳莫名的感到心虚,没有隐瞒:“我和朝阳在一起不久后,她告诉我她对你一见钟情,还说你不接她的电话,她很难过,希望我能帮忙劝你。”
“所以你还真答应了?”他质问道,“答应她来劝我接受她荒唐可笑的感情?”
灿阳一直觉得自己答应董玥这件事不是明智之举,所以才一直没和君成提这件事。虽然董玥刚才的话很过分,但有一点她说对了,她的确不想和君成开这个口。
“君成,她在我面前哭诉,我忍不下心拒绝她。对不起,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君成靠在枕头上,室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一层一层地洒进来,落在他的耳鬓。他看着灿阳,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闭上眼。
灿阳的心突突的跳着,这是自她告诉他,自己和齐朝阳在一起后,她第二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疲惫不堪的表情。
“灿阳。你现在得到爱情了,觉得开心幸福,我也为你高兴。可你不能以为我和你一样,非要尝试爱情不可。”
灿阳看见他眼里的不妥协,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还有,董玥对我是什么感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听她的,也不要把她的话当真。”
“可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她想为董玥说句实话。
君成摆摆手:“喜欢一个人,对方就必须要给出回应吗?”
灿阳张了张嘴,想到自己,只能结束说客身份:“那你平心静气地好好和她说清楚,毕竟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君成苦笑:“要是能好好说清楚,今天这些事也不会有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拉黑她之后,就忘记了她。前段时间她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以后不会再和我说喜欢我之类的话,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我想想,也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好,就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结果可想而知,没消停两天,她又开始了。前天她叫我第二天陪她吃午饭,否则以后每天都要去我上班的地方堵我。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她,结果吃完了午饭就犯了阑尾炎。”
他两手一摊,灿阳嘆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把她撵走了,接下来谁来照顾你?你家里人知道吗?”她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君成一脸无所谓:“这个只是小手术,根本不用搞得兴师动众的,让人担心。”
灿阳见他这个样子,还是决定要发挥下人道主义精神,回去给他做点补身体的送来。
灿阳白天给朝阳发了信息,他一直没有回覆,直到晚上快十一点才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一整天都在忙,明天也不能陪她,希望她不要生气。灿阳想到他肩上的担子和责任,听着他声音里的疲惫,安慰了他一番,叫他不要担心自己,专心处理公司的事最重要。
挂了电话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充满焦虑和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第二天再去君成病房的时候,她意外地见到了君成的母亲宋方菲。
宋方菲的穿着虽算不上雍容华贵,但也是非常考究的。君成的眼睛和嘴巴很明显地遗传自她,只不过她的眼神更冷淡一些,有一种看尽世事的淡然之色。见到灿阳的时候,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是灿阳吧?几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灿阳知道是客套的话,并不当真,笑着说:“阿姨您好。”
君成看着灿阳手里提着的餐盒,向母亲夸耀:“妈,灿阳是特地来给我送吃的的,她的手艺很好,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宋方菲白他一眼:“臭小子,居然敢嫌弃你妈的厨艺。”
君成摸摸鼻子,避开母亲嗔怪的眼神,招呼灿阳: “灿阳,别站着,过来坐。”
灿阳笑笑,依言走过去,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宋方菲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她和君成之间来回,算不上不礼貌,但着实令她不舒服。
她起身告辞,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阿姨,君成,我下午还有事,要先走了。”
“何小/姐,我和你一起下去。君成,我下楼买点水果上来,你先休息下。”
在她话音刚落时,宋方菲不等君成开口,拉住她的衣袖,这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何小姐”让她的心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法拒绝,只能跟着她往外走,临出门时,隐约看到君成眼里的不讚同,她扯起嘴角,很浅地对他笑了下,假装没有听到他唤她的名字。
“何小/姐,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要和你说清楚。”宋方菲带灿阳来到医院两个街口外的一家咖啡店,坐下后直接说明用意。
灿阳早料到会是这样,礼貌笑着:“阿姨,请讲。”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君成有任何往来。”她的表情称得上慈爱了,说的话却毫不留情,“我想你看得出来,君成喜欢你,或者说他很爱你。可在我看来,你估计对他没想法。而且我听董玥说,你已经和她表哥在一起了,那么你以后更没有理由再和君成见面。”
灿阳没想到她连董玥都见过了,有点诧异,宋方菲大概知道她的想法,解释说:“董玥这丫头我很喜欢,阳光开朗,最重要的是她非常喜欢君成。上午她也来了,只不过我那儿子不知福,硬是恶言恶语地让她走。我这个当妈的都觉得对不起她。”
灿阳对她的这番评价倒是并不意外:“董玥是个好女孩,但是阿姨,”她不想自己和君成的关系被揣测成这样,“我和君成一直都是朋友,我想您可能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宋方菲看着她,忽地笑了,带着点轻蔑的意味:“何小/姐,我没说你们不是朋友。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和他不可能,而他又放不下你,你就不应该再和他见面,这样对你们都好。做人不能太自私了,你说对吧?”
灿阳苦笑,这“自私”的字眼按在自己身上,似乎苛刻了点:“阿姨,这和我自不自私好像没有多大关系吧。”
“怎么没有?”宋方菲的眼神咄咄逼人,“当年他本来是要出国读书的,就是因为你,才忤逆我们的意思,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甘愿做个小摄影师,否则他会接管我们的公司,得到更大的发展。”
灿阳目瞪口呆,立刻否认:“不可能。”君成明明告诉过他,他父母从不干涉他的人生。
宋方菲的眼神柔和了一点,恳求:“所以你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了吧。作为母亲,我必须为他考虑。他到现在一直不肯谈女朋友,每次我们一提,他都不耐烦,我不能看着他犯傻。所以,我请求你,就算他找你,你也不要理他,行吗?”
灿阳无言以对,任何话说出来都是那么的无力。她以为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和君成就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可现在看来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她不知道自己坚守的友谊会给这么多人带来伤害,恐怕她真的如宋方菲所说的那样,是个自私的人。
宋方菲抓住她的手,手上的力握地她的手都开始疼:“既然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就不要再和君成来往了好吗?这样对你们都好。其实,我何尝不希望他好,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再这样拖下去,我怕他会回不了头。”
面对一位心疼儿子的母亲的肺腑之言,似乎除了点头,灿阳给不出别的反应。
她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回想宋方菲的话。宋方菲已经离开,桌上的两杯咖啡原封不动。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小口,苦的难以下咽。她忍住吐出来的想法,生生吞了下去。整个胃都是苦的。
她回想自己与君成这几年的点点滴滴,除了不小心在他卧室发现自己被临时撤下来的那张照片外,她找不到其他任何显示他喜欢她的蛛丝马迹。
那天君成仓皇离开卧室,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时,脚上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相框,而照片里的女子竟是她自己。
灿烂的阳光洒在正趴在摊开的书本上睡觉的女孩身上,她侧着脸面对着一排排的书柜,乌黑的长发闪着光,身后是一排排的方形木桌。
她瞇眼在记忆里搜寻,想起那是理工大的图书馆,那时候她在准备第二次专四考试,君成逼着她去自习,每天很早骑车来她学校,帮她去图书馆占位,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做好朋友,只要他不说,只要她不知道,那么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如今看来,这种想法太过天真,宋方菲的话虽说刻薄了点,却并不是没有道理,可她又隐隐觉得自己单方面地“终结”她和君成的友谊并不可取。
看一眼窗外,一个男人面色温柔地走在咖啡馆对面的街道上,一个女人挽着他的臂膀,起初仰着头看着男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开心事,然后她侧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和满足。他们两人步调一致,向右拐弯,相携着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灿阳再次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完杯中的黑浓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整只手都在发抖。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男人是齐朝阳,而挽着他的那个女人是王念。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满手湿漉漉的。
这咖啡真他妈的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