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时间差不多咯

下一场戏，新心灵舍的布景棚里，白纱垂落。

几百名群演穿着纯白的教袍，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脸上挂着那种被洗脑后特有的、空洞而幸福的微笑。

黄精甫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一把汗。

这是全片最难拍的一场戏。

不是因为动作有多复杂，而是因为那种氛围——一种极度荒诞的、在圣洁外衣包裹下的血腥屠杀。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沈枫走了进来。

他那身宽大的灰色西装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里面那件发黄的背心领口扯烂了，露出锁骨。

最扎眼的还是那张脸——剃光了眉毛的眉骨高高耸起，眼神浑浊又天真，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手里拎着一把黑星手枪。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每一步都带着股“老子无所谓”的死气。

现场几百号群演，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沈枫一进来，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

沈枫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向高台。那里坐着全片的终极反派，“尊者”林禄和。

饰演尊者的是老戏骨陈以文，此刻正端着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看着沈枫走近，陈以文眼皮跳了一下。

他对过戏的年轻演员不少，但像沈枫这样，身上带着股真“尸臭味”的，头一个。

沈枫站定，歪着头，那张没眉毛的脸凑近尊者，咧嘴一笑。

“林禄和。”

他叫的是尊者的真名，语气像是在喊一个欠钱不还的老邻居。

“我跟关圣帝君请示过。”沈枫举起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尊者脸上晃了晃，“当天他给我九个圣杯。如果我接下来的九发子弹都卡弹，我走。”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神经质的虔诚：“如果没有，就是天意。那就是上天惩罚你玩弄苍生。”

全场死寂。

沈枫扣动扳机。

“咔。”

第一枪，卡壳。

尊者的表情从惊恐瞬间变成了狂喜，那种“我有神力护体”的自信又回到了脸上。

沈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枪，眉头皱起。

他再次举枪。

“咔。”

第二枪，又卡壳。

底下的信徒们开始骚动，有人甚至想站起来欢呼。

沈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疑惑、暴躁，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所谓的释然。他甚至跟着笑了一下，仿佛真的信了这是天意。

然而，就在尊者准备开口嘲讽的瞬间。

“砰！”

第三枪响了。

这一声在封闭的礼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尊者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去。

沈枫没有停。

“砰！砰！”

又是两枪。

直到尊者彻底不动了，沈枫才垂下枪臂。

他站在尸体旁，脸上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一种完成了任务的疲惫。

按照剧本，陈桂林杀完人就该走了。

沈枫转身，拖着那双破皮鞋，往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了歌声。

“生命这样的旅程~要用多少泪水来完整~”

饰演吉他女的演员开始弹唱。

紧接着，那些原本惊恐的信徒们，像是在歌声里找到了主心骨，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在这个刚刚发生

过枪杀的礼堂里，显得诡异至极。

走到门口的沈枫，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李沁盯着他的背影，感觉头皮发麻。

她太熟悉这种肢体语言了——那是极度厌恶、极度烦躁，即将失控的前兆。

沈枫慢慢转过身。

沈枫重新给枪上了膛。动作熟练，机械声清脆刺耳。

他走了回来。

“听着。”

沈枫站在大厅中央，声音沙哑。

“我给大家一分钟的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破旧的手表，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分钟后，选择留下来的人，就跟他一样。”

他指了指台上尊者的尸体。

除了几个还没入会的人仓皇跑走，剩下教徒都没动。

歌声还在继续，甚至更加高亢，仿佛在用歌声对抗这个“魔鬼”。

沈枫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秒针跳动。

三十秒。

有人想跑，但看到周围人都在唱，又坐了回去。

五十秒。

歌声变成了狂热的嘶吼。

沈枫叹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咯。”

他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举起了枪。

“砰！”

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信徒，眉心中弹，歌声戛然而止。

“砰！”

第二个。

沈枫开始移动。

他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枯燥的流水线工作。举枪，扣扳机，换下一个。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他面目狰狞，那只是个疯子。

但他现在平静得像是在修剪杂草，这种对生命的极致漠视，让现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

枪声有节奏地响起。

“咔。”

没子弹了。

沈枫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新的弹夹，不紧不慢地换上。

趁着这个空档，几个群演尖叫着往外跑。

沈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对着那些还在唱歌的死硬分子扣动扳机。

他走到一个年轻女信徒面前。

女孩浑身发抖，但还在唱，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沈枫歪着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纯真得像个婴儿，却在血泊的映衬下，比恶鬼还可怕。

“砰。”

女孩倒下。

李沁的手指死死扣住身边的栏杆，她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让她想吐。

这根本不是演戏。

沈枫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就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那个弹吉他的女人。

她还在唱，手指机械地拨动着琴弦，眼神空洞。

沈枫走到她面前，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

琴声停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沈枫。

沈枫没有立刻开枪。

他似乎在等，等她求饶，或者等她逃跑。

但女人只是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沈枫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点，露出了一丝迷茫。

但下一秒，枪响了。

“砰！”

吉他倒在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枫站在尸横遍野的大

厅中央，周围全是白色的教袍和红色的血浆。

他垂着手，枪口还在冒着烟。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还有没有人在唱歌。

确认没有声音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踢踏着那双破皮鞋，踩着血水，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背影萧索，又带着股诡异的轻快。

“卡——！！！”

黄精甫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全吐出来。

现场足足静默了十秒钟。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那种带着惊恐、震撼和宣泄的狂拍。

“卧槽……吓死我了……”

“这特么是演的？我刚才差点报警！”

“沈老师这眼神……我今晚要做噩梦了。”

群演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擦着脸上的血浆，看着沈枫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沈枫站在场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叮！】

【恭喜宿主完成名场面：“新心灵舍大屠杀”。】

【检测到全场恐惧值爆表！】

【获得导演黄精甫的极度震撼+9999！】

【获得老戏骨陈以文的心理阴影+5000！】

【获得刑侦警花李沁的……复杂情绪（恐惧/迷恋/想逮捕）+10000！】

【解锁新称号：丧钟敲响者。】

【丧钟敲响者：当你手持枪械且处于杀戮状态时，周围人的理智值降低30%，恐惧感提升200%。你的每一次换弹动作，都会对敌人造成精神暴击。】

沈枫看着系统面板，苦笑了一下。

刚才入戏太深，现在脑子还有点嗡嗡的。

那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也让人后怕。

一瓶水递到了面前。

沈枫抬头，看到了李沁。

这位平时英姿飒爽的警花，此刻脸色有点苍白，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

“喝水。”李沁的声音有点哑。

沈枫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谢了。”

“沈枫。”

“嗯？”

李沁盯着他那张没眉毛的脸，突然伸手，有些粗鲁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怎么了？李警官要抓我？”沈枫开了个玩笑。

李沁没笑。

她凑到沈枫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开枪毙了你。”

沈枫动作一顿。

他放下水瓶，反手握住李沁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说明我演得好。”沈枫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放心，我是好人。”

“好人？”

李沁冷笑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血污和那张如恶鬼般的脸。

“你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坏种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枫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光秃秃的眉骨。

“坏种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道具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要观众买账，坏种就坏种吧。”

就在这时，胖子经纪人举着手机，一脸惊恐地跑了过来。

“祖宗！出事了！”

“又怎么了？”

“刚才那段花絮……不知道被哪个群演偷拍发到网上了！”胖子把手机怼到沈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