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为了活命

“短期之内如果要是再不向上进行申请救济粮，一旦到了您说的青黄不接，县里也没有余粮的时候，那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马春来火气有些旺，他用手一指对方的鼻子，“你能不能不跟我说这种废话？”

“遇到事就知道伸手往上要支援，不用你说我也能想得到，那我要你干什么吃的？”

下面的人更是噤若寒蝉，纷纷把脑袋低下来。

倒是坐在马春来旁边的乔山，有些慢条斯理，拿着手中的钢笔帽，一会插到钢笔上，一会又拔出来。

显然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马春来知道，这么挨个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扭头看向乔山。

“乔书记，你来说说，你这些天跑到下面，有没有别的想法？”

乔山把钢笔重新揣回到自己的上衣口袋，慢慢地站起来看向大家。

“各位，我能够理解各位的心情，现在向上级张口要救济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既走程序也是规矩！”

“毕竟过了这段时间，县里恐怕确实没有余粮，但是马书记说的对，我们不能习惯了张嘴就要这个习惯，不能干坐在炕头上等救济。”

“我们这些人是领导是干部，我们必须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带头冲在第一线，并且想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

“地里的庄稼确实是泡烂了，而且看这种状况，即便是大雨停了，想办法再进行抢种，就得请些专家。”

“到时候我建议咱们去找农委的人，帮我们想一些办法，弥补春种的损失！”

乔山叹气。

“但以我们现在已经绝收四成的情况看，即便是找到一些专家解决问题，恐怕也弥补不到一半！”

“这样至少要有百分之二十甚至接近百分之三十巨大的缺口，有些村子本来就已经口粮极为紧张，如果要是有了这个缺口，再加上救济粮不及时，勉强只能维持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

“这前后累加的缺口少说是百分之十，多说得到百分之二十，那意味着老弱病残不是出去要饭，就是有可能要闹人命！”

百分之十对于一些很贫困的村落都会闹人命，更别说百分之二十了。

这个数字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乔山随后把手一摆。

“所以光从粮食比方说救济粮、补种，包括天灾结束，我们想的一些救急办法，解决不了这个缺口！”

“这不是说我们不努力，而是说我们需要另辟蹊径。我的想法有些不太成熟，但是算是给大家抛砖引玉。”

“我的意思是用副业来进行自救。”

副业？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大家的表情显得很复杂。

别人不说，单一个马春来的表情就显得有些迟疑！

上面的政策确实有所松动，可是过去这两个月时间，依旧没有说进行方向性的调整。

所谓搞活经济，建议社员抓钱仍然是一个鼓励性的政策，而不是指导性的政策。

这一条在半年前就已经让县里和公社里的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这么说，有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为此成了斗争的牺牲品被抓了起来。

当然也有人在这个过程中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所以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这。

模棱两可的一个模糊空间地带，被两派人争吵得一塌糊涂。

不说以前也不说未来，单眼下这个东西似乎就成了一个略带禁忌的红线，谁要触碰，所顶的压力相当的大！

它并不来源于对政策的解读，也不来源于人们对这个东西的理解，只来源于不同派系之间的各种排挤，甚至一些无下限的手段！

底下的这些人虽然我看看你，可是没有人敢吱声。

扣帽子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公社目前还不能够做到上下一心，一旦要陷入到了相互揭发相互攻击，这个事情它的严重性，甚至可以用血淋淋来形容。

乔山叹了口气。

“各位，我们现在已经事到临头了，再想别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大家也不至于在这开会，开的这么沉闷，要知道我们早在三天前围绕这个问题就咨询过大家了。”

“甚至包括像我们知道的天气预报，农委，包括各个方面，甚至是各行各业，最终汇总到我们现在的这张桌子上，我们已经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难不成我们还就一直去争论救济粮，我们能够争取多少么？”

乔山拿起了一根香烟，不过他没有点燃，只是用鼻子闻了闻，随后拿在手里。

这东西在他手里有点像是一根指挥棒，又有点像是一根教鞭。

“各位，遭遇天灾不只是我们一个公社，我们现在全县都在下雨！”

“别的公社有的要好的多，人家可能不用救济粮，只靠储存的冬粮，仍然可以扛得过去，但是比我们公社困难的严重的，还有两个公社！”

“全县都要遭灾，现在就算是我们最快的速度去打报告，县里能够批下来多少救济粮？所以展开自救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乔山慢条斯理的没有坐下，他在等待所有人的反应。

实话实说，关于眼下他提出的建议，他也是在十分谨慎的情况下才提出的。

就本人而言，乔山对这个建议也不是很满意。

他来到公社时间很短，尽做擦屁股的事情，这让乔山其实自身也很无奈。

可是现在公社围绕着这个模糊地带所产生的争吵，所形成的这种你斗我斗你的局面反而更加的严重。

此时乔山可以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在提出这个建议，这是因为大家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他才提出来。

而此时，乔山依旧感觉到有些窒息。

那些怀疑的目光，那些质疑的眼神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但乔山必须在这时候站出来了，因为这个时候要再站不出来，整个公社很有可能就要陷入真正的瘫痪。

他看了一眼马春来，马春来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乔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