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雪夜奔袭

书名: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作者:简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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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雪夜奔袭

北门外的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天地扣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陆清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两千神机营的兵。他们熄了火把,连咳嗽声都压在喉咙里,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嘚嘚嘚,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赵庸的五千骑兵比他们早出发两个时辰。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天亮之前到达乌兰河谷的正面,架好火炮,等天亮就开火。刘大柱的一千精兵走得更早,他们要从东边的山脊绕过去,爬最陡的坡,走最难的路,在天亮之前摸到粮草堆的上方。

陆清晏这一路,走在中间。不前不后,不东不西。他们在等。等赵庸的炮响,等刘大柱的火光。等拓跋境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正面,等他的兵开始慌乱,等他的大帐周围的护卫减少。那时候,两千人就会像一把刀,从最薄的地方插进去,直插心脏。

风停了。雪也停了。天还是很黑,可远方的天际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白,不知道是天快亮了,还是雪地的反光。陆清晏骑在马上,手按着肩膀。那个箭伤留下的疤又开始痒了,他用力按了几下,痒就变成痛,痛比痒好忍。

安平公主骑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是那几个老兵围着她。她一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北边。那里有她待了半年的地方,有她恨了半年的人,有她想了半年的路。

“公主。”旁边的老兵低声唤她。

“嗯。”

“您怕不怕?”

安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老兵没有再问。

五更时分,前方的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天光,是火光。紧接着,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打雷,又像山塌。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赵庸动手了。

陆清晏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北望。千里镜里,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又一盏灯。那是火炮在轰击。五千骑兵,几十门炮,同时开火。拓跋境的营地正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到处都是喊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黑影。

“大人,打响了!”身后的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还在等。等刘大柱。炮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北边的天空又亮了一下,这回不是炮火,是一片更大的火光,从地面蹿起来,把半个天都烧红了。

粮草堆炸了。

刘大柱也得手了。

陆清晏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兵。“出发。”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两千人开始加速。马从快步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驰。车轮碾过冻土,嘭嘭嘭,像有人在擂鼓。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烟火的气味,还有烧焦的粮食的糊味。

拓跋境的营地乱成了一锅粥。正面被炮轰,后面粮草被烧,左右两侧的头领们各自为战,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跑,也没有人知道大雍的兵到底有多少。有人喊“从这边来的”,有人喊“从那边来的”,有人喊“可汗呢”,有人喊“可汗跑了”。没人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可每个人都开始跑。

陆清晏的队伍从西边切入。这是安平公主在地图上指出的路线——西边的防守最薄弱,因为那个方向的头领是墙头草,不会拼命守。两千人冲进营地的时候,那些蛮夷兵还在救火,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无数白色的影子从风雪中冲出来,手里的火铳已经举起来了。

“放!”

齐射。两百根火铳同时开火,前排的蛮夷兵倒下一片。第二排上前,齐射,又倒下一片。第三排上前,齐射,再倒下一片。三轮齐射之后,西边的防守已经散了。那些墙头草头领带着自己的人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大雍的兵来了,大雍的兵来了”。

没有人挡。

陆清晏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中军大帐的方向望去。大帐还在,那面黑色的狼头大纛也还在,可周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装东西,有人在牵马,有人在跑。拓跋境还没有跑,他的马还在,他的亲兵还在,他还在喊,在骂,在挥着刀砍那些逃跑的兵。

“杀进去。”陆清晏放下千里镜,拔出腰间的短刀。

两千人跟着他,往中军大帐冲。马越跑越快,风越刮越大,火铳的枪声连绵不绝,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那些蛮夷兵被火铳打怕了,看见白色的斗篷就躲,听见枪声就跑。没有人敢挡,没有人能挡。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了。黑色的狼头大纛在火光中摇摇欲坠,旗杆已经被流弹打断了半截,可那面旗还挂着,张着嘴的狼头在风里飘着,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拓跋境站在大帐前,手里握着弯刀,脸上全是血。那道旧伤被新伤盖住了,从左眉梢到右嘴角,一个大大的叉。他看见那些白色的影子冲过来,看见那些喷火的铁管子,看见那些从马上摔下来又被踩死的兵。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怕,是恨。

“陆清晏!”他喊,声音很大,大得连炮声都压不住,“你出来!”

陆清晏勒住马,从队列中走出来。他骑在马上,穿着那件旧披风,手里握着那把小小的火铳。他看着拓跋境,拓跋境也看着他。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你就是陆清晏?”

“我是。”

拓跋境笑了,笑容很冷,像刀锋上反射的光。“你炸了我的粮草,烧了我的大帐,杀了我的人。你还睡了我的女人。”安平公主从陆清晏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拓跋境。拓跋境看见她,愣了一下。她的脸上涂着锅底灰,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拓跋境,”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你输了。”

拓跋境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恍惚。“你跟我娘一样。”他说,声音很低,“我娘也是大雍人。我爹杀了她。可我没有杀你。”

安平公主没有说话。

“可汗!快走!”亲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挡在拓跋境身前,有的去拉他的马。拓跋境甩开他们的手,还想说什么,可他看见远处那些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火铳的响声也越来越密。他的亲兵们几乎是架着他往后拖。

“陆清晏!”他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你记住——草原上的人,杀不完!”

亲兵们护着他翻身上马,朝北边的缺口冲去。几个死士留下来断后,举着弯刀朝陆清晏这边冲过来。火铳响了,他们倒在雪地里,可拓跋境的马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清晏举起手中的火铳,瞄了瞄那团远去的黑影。距离太远,风雪太大。他缓缓放下了枪口。

“大人,追不追?”副将喘着气问。

陆清晏摇了摇头。他看着拓跋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跑不远。粮草烧了,马匹散了,他手里没几个人了。”他转过身,看着那面还在燃烧的狼头大纛,“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那面狼头大纛终于倒了下来。旗上的狼头被火烧焦了一个角,张着的嘴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喊出来。

营地安静了一瞬。那些还在跑的蛮夷兵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们的可汗消失在北方的黑暗中,看着那面象征着权力的狼旗倒在火里。他们开始扔下刀,开始跪下去。

粮草没了,大帐烧了,可汗跑了。

这一仗,已经完了。

陆清晏站在那里,手还在抖。那把小小的火铳还冒着烟,枪管烫得握不住。他把火铳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拓跋境逃走的方向。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很快就盖住了马蹄印,盖住了血迹,盖住了那些被踩碎的痕迹。

“陆大人。”安平公主走到他身边。

陆清晏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烟灰,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他跑了。”她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跑了。”陆清晏重复了一遍,“但他什么都没有了。”

安平公主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北方,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带着烧焦的粮食的糊味。

天亮了。东边的天际一片血红,像谁打翻了胭脂盒。那些逃散的蛮夷兵三三两两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举着白旗,跪在地上。神机营的兵把他们聚拢在一起,收缴了武器,清点了人数。

赵庸带着骑兵从正面赶来,甲胄上全是烟灰,脸上全是汗,可他在笑。他翻身下马,走到陆清晏面前。“陆大人,拓跋境呢?”

“跑了。”陆清晏朝北边扬了扬下巴,“亲兵护着,往北边跑了。”

赵庸的笑收了几分,皱起眉头。“跑了?那不等于……”

“不等于什么?”陆清晏打断他,“粮草烧光了,大帐烧光了,各部落的头领死的死、降的降。他光杆一个跑回草原深处,拿什么再打?”他顿了顿,看着赵庸,“这一仗,咱们赢了。”

赵庸想了想,慢慢又笑了。“也是。”他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那面烧焦的狼头大纛,卷了卷,夹在腋下。“这玩意儿带回去,比什么都有用。”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骑上马,往北边望去。雪原茫茫,什么都没有。拓跋境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但他知道,这个人还会回来的——只要他还活着。草原上的狼,从来不会因为挨了一棍子就改了吃肉的毛病。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今天,他赢了。

陆清晏调转马头,朝南边望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身后,俘虏们排成长长的队列,在神机营的押送下往南走。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像在嚼碎骨头。

安平公主骑在马上,走到陆清晏身边,与他并排。

“他还会回来的,对吗?”她问。

“会。”陆清晏没有骗她。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从袖中摸出那块搓得发白的布条,看了两眼,叠好,又收回去。

队伍开始往南走。身后是还在冒烟的营地,是倒下的狼旗,是雪地里渐渐被掩埋的脚印。前方是漫长的归途,是一个个等着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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