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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金属记忆 ◎(16)游乐场结束。◎

书名:敢亮血条就杀给你看 作者:薇我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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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金属记忆 ◎(16)游乐场结束。◎

那缝隙对?人?来?说太高,等爬上?去的时候巢穴之主早就走远了。

薛无遗只得收回视线,莉莉丝汇报数据:“污染浓度有所降低,但?还剩下一半左右。”

剩下的污染来?自那一团金属。

它也在顶上?,是被巢穴之主用一团蜕下的皮粘在上?面的。

此刻,那用于粘贴的蜥蜴皮自动断裂,金属物掉在了地上?。

几人?小心走上?前去,这?东西有两?颗篮球大小,很难分辨它原来?是什?么,因为它是一团燃烧后?的残渣,所有的精细部件都融化粘连在了一起?。

它原先的体积应该比现在大得多,像陨石一样撞击沉入了地表,又持续烧到只剩下这?么一小团。

薛无遗的异能弹出了【尸体分析】的框。

她?不禁迷惑了,自己的这?个技能不是只能对?尸体使用吗?

……残渣里面含有尸块?

薛无遗对?同伴们说明?了状况:“我?想试试。”

她?伸手,触碰了金属块,启用技能。

片段式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有长有短。她?之前用【尸体分析】看到的记忆都来?自同一个人?,就是尸体本体,但?这?次看到的记忆似乎来?自很多不同的人?。

无数张人?脸,无数个人?类的表情。有人?,也有亚型人?。

没有一张脸上?洋溢喜悦,全都是负面情绪。哭泣、尖叫、惊恐、绝望……人?类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痛苦,都记录在了这?一小团残渣里。

那是……灾难降临之前的场景。

薛无遗一瞬间就被这?巨大的痛苦之洋裹挟了,她?的灵魂变成了其中的一叶小舟,随着洋流一起?漂泊流淌。

这?是什?么事件?……是,佛城被污染吞没时的场景吗?她?还记得游乐场建立在佛城的中心。

“救命……”

“妈妈、妈妈!!”

“谁来?救救我?们,救命……”

她?几乎要在汪洋大海里迷失方向,李维果和观千幅看出不对?握住了她?的手,让她?稳住了心神。

薛无遗看不到此刻身处的岩洞了。

她?不知附着在谁的眼睛里,站在灰蓝色的庙宇下,周围香烟缭绕,如云如缕。

远处哭声震天,一阵一阵。原来?哭声也可以形成浪潮。

她?抬起?脸,大雨滂沱而下,面前是……千佛洞窟。

那也是无数张脸,无数张属于佛陀石雕的脸。

它们或是低眉垂眼慈悲之相,或是瞠目咬牙忿怒之尊,只是无一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

众生苦海,苦海无边。

空气里飘荡着佛音,薛无遗听到了熟悉的旋律。她?在哪里听过这?首歌?

谟无海母尊,阿迦罗菩萨。

血海无渡,苦露须臾,现世渊薮,众生随我?入轮回。

想起?来?了,在离开晚鱼城时,她?捡到的那只留声机里就有这?首歌。

那是整个佛城与周边都会?播放的,本地特色的宗教旋律。

而这?一回,她?借着别人?的记忆,知道了歌词里的字。

薛无遗看到的这?个人?像是失去了抵抗之心,恍恍惚惚地朝前走了两?步。庙宇修建在悬崖峭壁边,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提前结束痛苦。

峭壁深渊里此刻已经被海水倒灌,它即将变成万丈海沟。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余光突然瞥到了一团火红色。

薛无遗与记忆中的路人?都转过身,远处山崖上?有一行红袍人?。

为首者双足赤|裸,左眼塌陷。

她?浑身一震,是火灾苦修会?!

浪潮打过来?了。

她?无法再细看,苦涩的水逐渐淹没了她?,没过了她?的喉咙、口鼻、头顶。

视线的最后?,佛头也被水淹没,仍然在慈悲微笑。

……

“指挥!醒醒!”

薛无遗捂住额头,太多人?的记忆塞进她?脑子里,饶是以她?的精神力,也一阵晕车般的反胃。

刚刚她?看到的,是佛城遇难者的集体记忆?

火灾苦修会?又一次在记忆中出现了。

……如果说两?只园长也看到过这?样的场景,薛无遗就隐约明?白为什?么它对?“快乐”如此执念了。

因为现世太痛苦,别说人?了,连一只蜥蜴都无法承受。

薛无遗扶着观千幅站起?来?,暂时不太敢对?这?东西使用【尸体分析】了。

“我?们要把这?团金属带走吗?”李维果提问。

它污染太强,抱在手里不合适,留在原地也不合适。

薛无遗踌躇了几秒,干脆把它塞进了影子里,眼不见心不烦,出去之后?拿给联盟检测一下,莉莉丝到那时再吃也不迟。

方溶:“吃过亏还孜孜不倦往影子里放怪东西,你?真厉害。”

薛无遗:“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笑我??”

方溶:“呵。”

薛无遗:“就当你?在夸奖我?了。”

完成操作之后?,她?刷新出了一长段推测。

【你?意识到,这?团不明?金属物并非百分百的科技造物。它来?自某个庞大封印物的一部分,是封印物上掉下来的碎块。】

又是尸体又是封印物的,薛无遗脑海里只能想象出一个抽象的怪物形状。

不知名封印物的碎块散落在这?里,那它本身呢?现在又在哪里?

它会?是方舟吗?

【不难推断,正是它的撞击造成了这片污染域里折叠无序的时空。】

【变异哀鳞趾虎也具有类似的时空能力,它们能够像ai一样链接自己族群中的每一个个体。它们被相似的污染气息吸引,将此处选为自己的巢穴。】

【双方融合发展,于是游乐场拥有了沟通大陆两?边的能力。】

【但?现在,园长离去,游乐场污染域也要崩塌了。从今往后?,此处将不能连通两?片大陆。】

同类型的异能与污染会?有彼此吸引的倾向,这?不难理解。

巢穴之主会?选址在这?里修建游乐场,是必然也是意外。

员工手册里写过,“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把游乐场修建在这?里了”,说明?至少最开始,两?只巢穴之主也对?这?块地方一知半解。

薛无遗脑海里还缭绕着一大堆问题,可至少她?能看懂一句话:污染域要崩塌了,以后?这?里不能成为两?片大陆的沟通桥梁。

她?突然有点后?悔“解决”了污染源,可不解散游乐场的话,巢穴之主难道愿意留在这?里给人?类做慈善?

不吸引游人?,不干坏事,纯当桥梁,简直是感动人?类好宠物。

事已至此,她?只能赶快出去找荆棘火乐团的两?个人?,让她?们想办法帮她?找到薛策,给对?面带个话。

也不知道对?面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几人?又顺着水池爬到了游乐场,池水的温度明?显比刚刚变低了,正在恢复正常。

她?们下潜之前,游乐场里的雨已经变小,可这?会?儿?又是暴雨如注,只不过雨滴很清澈。

蜥蜴人?看见她?们出来?后?先高兴,接着又疑惑:“你?们怎么没有穿上?员工服?”

薛无遗:“你?们妈没告诉你?们吗?都说了,我?们不和你?们做同事。”

花枪和无音不在水池边,薛无遗等人?赶到鬼屋,那两?人?正守在门口,周围躺了一堆清洁工的皮。

清洁工依附污染源而生,污染源一走,它们自然不复存在。

“清洁工刚刚突然都疯了。”无音说,“你?们做了什?么?这?个涉水区好像快被净化了,清洁工们在垂死挣扎,鬼屋里的协会?成员也都醒了。”

荆棘火形容污染解决的词是“净化”,还怪形象的。

薛无遗喝了口纯净水,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解释,一边说一边往鬼屋里去。

鬼屋里所有人?齐聚在会?议室,七嘴八舌争论和复盘,听起?来?她?们都正在恢复记忆,有好些?人?都把“人?皮衣”脱了下来?。

一见薛无遗,老三老六就喊:“先安静!联盟军来?了,听听她?们怎么说的。”

李维果和观千幅还自认是学?生,突然被安上?了“联盟军”这?个正式称号,双双下意识正了正姿势。

老三老六喊过之后?,一群人?声音小了很多,各色视线向几人?投过来?,有好感,也有猜疑。

坐在会?议桌尽头的那个人?敲了敲桌子,协会?成员们才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人?开口说:“你?们……是不是联盟军校生?”

薛无遗与她?对?视,确认了她?就是真正的江定,也就是互助协会?的会?长。

【姓名:江定(偏友好阵营,污染消退中)】

【她?就是最初的江定。和她?聊聊吧,她?能够补全事件的一些?细节。】

“对?,我?们是军校生。”薛无遗点头,坐到了会?议桌边,“现在污染已经被解决,你?们都能回家了。”

江定神情一怔忪,眼圈红了一圈。她?抬手按住脸,深呼吸了几口气:“让我?缓缓。”

薛无遗不知道在她?的体感里时间过了多久,但?想必不会?太短。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是多么漫长的抵抗岁月。

从这?个角度看,蜥蜴人?们真是不干人?事……虽然它们本来?就不是人?。

江定冷静了一分钟后?,开始陈述自己的经历。

和她?们猜测得差不多,江定是一个普通的联盟民众,在罗刹海乡爆发的事件里被意外卷入了游乐场。

她?是游乐场“接待”的最早一批游客,那时候游乐场的设施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所以她?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受伤,但?还是很快就欠了贷。

江定在服役了一段时间后?就想叛逃了,几番辗转,成立了互助协会?。

游乐场会?同化人?的精神,不幸中的万幸,江定有一个c级精神类异能,叫做“记忆迷宫”。

这?个异能不足以帮助她?考上?军校,虽然通过了笔试,但?其余方面都跟不上?。

江定学?的是生物类专业,在污染时代,生物学?堪称天坑专业,因为这?个时代的物种太混乱了,人?类根本无法分辨它们到底是进化了还是污染变异了。

在这?个污染域,专业帮了她?大忙。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蜥蜴”是什?么,也顺带猜出了游乐场有关复制与克隆的机制。

日常生活里,江定只是记忆比一般人?好,学?习成绩自然也更好。

可在这?个污染域,她?的优势就发挥了出来?,可以存储自己的记忆。

记忆不灭,她?就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精神,不被污染。

最终,江定和游乐场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状态:她?保持着人?形,却同时也拥有蜥蜴的特征,会?一次次蜕皮。

她?蜕下来?的皮,帮助了后?来?者。

随着她?的叙述,花枪和无音两?人?总算确定了一个事实:世界上?存在两?块大陆,她?们其实是两?批人?。

“我?不知道‘方舟’究竟是什?么。”江定说,“但?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哀鳞趾虎们创造出的概念。它们也只是在被迫接受这?个概念,它们自己喜欢的只有‘游乐场’而已。”

薛无遗若有所悟。

这?又印证了那句,“我?如果早知道,就不会?把游乐场修在这?里了”。

协会?成员们得知事态好转,都将信将疑地脱下了江定的皮。

她?们自己的皮肤上?还是有鳞片,但?好歹没有再继续扩散了。

“可能再蜕一次皮就能掉了吧。”薛无遗鼓励地拍了拍老六的肩膀,“相信自己,你?们可以的。”

观千幅:“……”

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句话惊悚还是温暖。

面对?着江定,观千幅情不自禁地开始思考一个军医会?思考的问题:污染和异能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江定变成这?样,就算回到联盟也肯定不能完全恢复从前了。

那她?是不是相当于拥有了一个“蜕皮”的新能力?

观千幅很小的时候就问过老师这?个问题,而老师的回答是: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我?们无法区分污染和异能的界限。

那么……什?么才算人?类?

这?好像是个自由心证的暧昧问题,至少在联盟是这?样。

比如,方溶和娄跃虽然是封印物,可只要她?们不表现出对?人?类的攻击性,联盟也不会?给她?们戴上?监管镣铐。

她?们可以正常佩戴儿?童光脑,出入店铺。

观千幅心想,“亚型人?”是人?类中的一个亚型,她?们其实在生物学?上?是同一个物种。

可她?们双方之间的矛盾,好像比人?和污染物还要深。

在这?个污染域里,帝国的人?要么在服役,要么加入了互助协会?。

但?帝国的亚型人?,却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成为清洁工。它们当然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阵营。

个人?的倾向在这?里会?被无限弱化,记忆丧失后?,每个人?最后?都同化成了自己“群体”的样子。

观千幅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事。从这?个角度来?看,蜥蜴人?无意间的“社会?学?实验”真的很成功。

“三刀!?”

一声低呼打断了她?的思绪,观千幅寻声望去,发出呼唤的人?是无音。

——老三居然就是“三刀”!

她?把人?皮衣脱下来?后?,两?个同伴瞬间就认出她?来?了。

薛无遗着实震惊,三刀被这?么一喊,记忆回笼了,表情也很精彩,仿佛小时候的黑历史被亲戚翻出来?了一样。

她?呆滞了几秒钟,无力地解释:“不是!口红不是我?的……是别的协会?成员的,呃,然后?被我?选来?做书写工具,我?当时确实觉得这?样可以增加信任……”

三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会?儿?,放弃了,“……好吧,加入组织之前,我?是个普通人?。我?进来?之后?就失忆了,所以也只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不过,互助协会?里确实有帝国的普通人?。

她?们自发默契地聚在了一起?,紧紧贴着联盟的普通人?。但?相比后?者,她?们之间的气氛就要紧绷沉重很多。

对?联盟人?来?说,她?们是要回归温暖老家了;

可对?帝国人?来?说……回家可能还不如待在这?里。

她?们也当然想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阵营。

还是老六问了出来?:“薛长官,待会?我?们回去的时候,对?面大陆的协会?成员……?”

薛无遗:“……”

我?怎么就成长官了?

她?被喊得有些?飘飘然,咳嗽了一声,正色说:“什?么对?面大陆?我?可不知道,太复杂了。反正都是同胞,你?们普通人?的事自己处理。”

老六面色一喜,那几个帝国人?的脸上?也出现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薛无遗看向花枪三人?组:“你?们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离开?”

花枪沉默了。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联盟,她?们也肯定能从对?面的言谈里推测出联盟社会?的样子。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会?反映出她?的成长环境,薛无遗想,或许不仅是她?们从“涉水区”用词看出了对?面的背景,对?面也早就从她?们的行为里看出不对?劲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份邀约太有诱惑力,不亚于问一个久病之人?要不要吃特效药。

然而花枪沉默良久,说:“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火种之子,我?们有一份情报要告诉你?。”

在刚刚的交流里,她?们已经把薛无遗的身份确定了个八|九成,也答应了薛无遗为她?寻找一个叫“薛策”或者“x50”的人?。

“追杀那几个阿尔法公司的人?时,我?们从他?们的身上?搜到了一份存有文?件的植入式存储盘。”

花枪打开自己的手臂,从机械关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存储盘,“我?想,既然预言里说他?们是你?的‘障碍’,那么反过来?推,他?们掌握的资料应该也对?你?很重要。”

薛无遗接过了存储盘,将它握紧。

污染域里的短短接触,她?们还不算熟。

花枪和无音给薛无遗留下的印象,只有“荆棘火”成员的身份,三刀则只有几句话的接触。统一的蓝色袍子更是让她?们的面貌变得模糊。

她?对?她?们的性格、经历、信念都几乎一无所知,可这?一刻还是感到酸楚。

“我?想,待会?儿?涉水区的时空通道就要分别开启了。”花枪说着,扣紧了兜帽的扣子,“火种之子,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在和爬行者战斗的时候,花枪和无音是把兜帽脱掉的,蓝袍披在身上?,也只像普通的衣物。

现在,她?们重新把脸遮了起?来?。

三刀抿了抿嘴唇,她?的蓝袍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花枪给了她?一件备用的袍子,她?迟迟不愿意穿上?。

这?身蓝袍是帝国东区赋予她?们的枷锁,作为普通人?,她?们不可“抛头露脸”。

但?她?们也将蓝袍作为了武器,作为组织的分子,只要她?们穿着蓝袍,帝国就永远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冲动在薛无遗心中产生,有一股发烫的感觉促使她?开口:“你?们会?有能脱掉蓝袍的那一天的。”

她?看着三个人?的脸,“……真正能自由脱掉的那一天。”

“对?!”李维果也用力点头,“自由自在,哪怕像个猴子一样裸|奔也没有关系!”

花枪有些?惊讶,布料之下的脸似乎笑了一下,薛无遗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她?不是冷笑。

“谢谢你?们的祝福,我?们会?的。”

她?双手交握,低声念诵,“为了荆棘燃烧的火。”

三人?转过身,向鬼屋外走去,三刀摆了摆手:“再会?,火种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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