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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奔 ◎(9)火焰在村庄中燃起。◎

书名:敢亮血条就杀给你看 作者:薇我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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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奔 ◎(9)火焰在村庄中燃起。◎

【世界mod】面板似乎波动了几下,但恢复时间还是【未知】。

薛无遗看不到小?馍此刻的标识。

“不,我们是鬼。”

她挑了挑眉,说了初次见面和小?馍说的话,“你?看,我们也?是女生。我们是来帮你?的。”

小?馍仍旧面无表情,皱了皱眉,从窗外翻了进来。

这?一瞬间,薛无遗等人都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活泼的小?馍的影子。她这?时候心里一定在说:你?们有病?

此刻的小?馍身上?穿着破旧的校服,背后写了某某中学。校服也?不甚合身,校裤短了一截,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

薛无遗伸手想给她搭一下,却看到自己的手和刚才一样穿过了小?馍的身体,不禁一愣。

……在这?个不知名时间线,她们可以和小?馍对话,但是没法和她进行更?多的触碰交互了。

薛无遗又触摸墙壁,发现自己的手掌也?穿了过去。

就好像变成?了真正的鬼。

小?馍也?愣住了,似乎终于把“我们是鬼”这?句话听了进去,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看她们。只是,还是没说话。

少?年小?馍,比小?时候沉默太多。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另一侧传来惊怒交加的声音:“赔钱货,要死哦!你?是不是想跑?!”

老人比上?一条时间线更?年迈,手里多了根拐杖,抬起?就要往小?馍身上?打。

她的外表不再是正常人类的模样,皮肤上?有着一圈一圈树的年轮,还斜伸出?了树枝。

小?馍往旁边一侧步就躲过了拐杖,冷笑了一下:“你?们放心,我哪儿都不会去。”

她瞅了瞅拐杖,又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走?的,跑走?干什么?也?和我妈妈一样被打断腿吗?”

老人一噎,这?话在她听来更?像威胁,而?不像是表示臣服。

可小?馍又确确实实没有什么举动,她挑不出?毛病,只得用拐杖重?重?的拄了两下地?,转身下楼去了。

李维果担忧地?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馍刚刚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们是来抓我的?而?刚刚老人又说,你?是不是想跑。

她们都能感觉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事,空气里充斥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薛无遗往窗外看了一眼,门口站了两个亚型人,长了老鼠的耳朵和尾巴。

它们五官相似,正凑在一起?抽烟,不用说就知道是陆二?陆三。

这?两个亚型人终于出?现露面了,却是在这?种场合下。

薛无遗皱眉,抬枪先往下来了两枪。

激光径直穿过了它们的身体,甚至都没有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凹痕。

不能交互。也?就是说,她们只能看着“剧情”进展?也?太憋屈了吧?

小?馍没关注她们在做什么,她如今危机压头,已经对外界的事情丧失了兴趣。

薛无遗收起?枪跟在了她后面,小?馍走?进了那个夹层小?房间里。

在刚刚场景切换的同?时,悬浮的日记本?也?消失了。

薛无遗下意识往房梁和墙的缝隙之间看,那里放着一本?本?子。日记本?跑到那里去了?

小?馍在夹层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徒手抠着砖缝往上?爬了几步,从缝隙里把本?子拿下来。

薛无遗看了看确定,这?本?子不是她之前拿到的那本?。它要新很多,是属于“过去时间线”里小?馍的本?子。

薛无遗试图缓和气氛,问:“你?的朋友小?蓉呢?”

小?馍冷淡地?说:“没了。”

什么叫没了?

在大部分时候,说一个人“没了”,就约等于“死了”。

薛无遗:“……”

有时候也?真想打自己这?张破嘴。

接下来不管她再说什么,小?馍都不理她了。

她只好看着小?馍在砖墙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写日记。

还好,小?馍并没有阻止她们看日记——反正几个鬼,也?做不了什么。

【2065.7】

【他们不让我去上?学,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一个男人。】

【但我知道,他们都在说谎。她们想把我交给“洞神”,因为洞神承诺说这?样可以让我弟弟复活。】

这?一年小?馍十六岁。

十六岁的小?馍,写字并不好看,因为没有人教她好好写字。

薛无遗这?辈子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远比现在的小?馍高,可眼前的少?年人甚至只比娄跃稍微高那么几厘米。

她可能力气并不算小?,因为她总是有很多活要干。

但她的力气,与它们对比起?来也?并不算大。一个人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又要怎么长得强壮?

【怎么逃呢?现在是逃不掉的。】

小?馍笔调很冷静。她清楚地?知道,虽然看起来会阻拦她的人只有门口的两人,但其实邻居也?是监视的一环。村口的那些村民同样在盯着她。

他们总是很团结,不会让他们的猎物逃走?。

唯一的机会只有……蛰伏,等他们松懈,然后再……

再反抗吗?是这?样就够了吗?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好像有一团火在她心里烧。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能畅快地?写了。她会死吗?变成?疯女人吗?会变成?琴姨吗?她会忘记自己曾经的一切吗?

她甚至没有一架钢琴可以念叨。

所以她要趁着今天,把自己能记得的所有事都写下来。

小?馍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也?不太常记日记。但是今天她写了很多。

而?且心中有一个隐约声音在说——你?要在今天全部写下来,全部……想起?来。

她想写自己的母亲。

她已经足够大了,知道一切事由的来龙去脉,但她依旧读不懂她的母亲。

她的妈妈,那个被蔑称为“瘸艳”的人,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甚至和其余被拐卖来的人都不一样。

她的母亲好像本?来就有点疯狂——不是疯,而?是“疯狂”。

诚然,她记忆里的母亲又聪明又理智,既不疯也?不傻,但这?不代表她正常。

母亲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有时会喃喃自语念叨一些东西,陆家没有人能听懂,甚至整个陆家洞村都没人能听懂。

小?馍怀疑,把那些东西写下来拿去学校,老师们也?都不可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别人就会说一句“这?女人疯了”。但是小?馍知道没有,她的母亲念这?些,是为了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她不能苛责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着顽强的意志力,可当有人做到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到敬佩和敬畏。

她母亲其实也?有不清醒的时候——不停敲地?面的时候。那时候她往往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进行重?复的动作。

她有太多的痛苦需要发泄,但却又无法发泄,所以才只能如此。

一直到上?了初中,小?馍才意识到,她母亲当年念的东西应该是某些公式和数字。

还有更?……诡异和神秘的东西。

她母亲有一次问过她:“小?孩,你?知道这?世上?存在一种叫异能的超自然力量吗?”

她的母亲不叫她的名字,只叫她小?孩。这?听起?来很怪,也?很傻。

小?馍能听懂“异能”两个字——她多少?也?看过些文?艺作品。

所以当时的她差点以为母亲终于真的疯了,把幻想的东西当了真。

薛无遗等人看着小?馍在本?子上?写下“异能”两个字,不禁愕然。

她们有料想过小?馍的妈妈可能是个高级人才,但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异能。

不是“超能力”这?种新闻用词,而?是准确的“异能”两个字。

小?馍耳畔好像还能听到当初母亲的声音。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一直在研究它。”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能量。但还没有研究得明白,我就离开了我工作的地?方。然后……我被弄来了这?里。哈,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

小?馍当时还听不懂这?个俗语,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她的记忆格外清晰,当初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浮现了出?来。

“你?明白命运对我来说有多可笑吗?”

母亲露出?了一个讥嘲的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锁链。

“我用我的前半生证明了我脖颈以上?的东西有多珍贵,但这?里的畜牲并不在乎这?颗脑子,他们只在乎这?颗脑子以下的东西。而?曾经,这?是我自己最?不在乎的部分。”

她眼睛里充满漠然。

“我以前到底干嘛要想着拯救人类呢?这?些畜生,很值得我们一群人去拯救吗?”

当时的小?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像懒得再和她对话了。

小?馍感到无言的羞愧,她和母亲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我走?之前,我们的研究快要失败了。但现在我希望,它能够成?功。”

母亲靠在砖墙上?,哼笑了两声,“否则我活着真是没个盼头。”

【母亲有等到她的盼头吗?我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发生了很奇怪的事。】

【2056年7月,母亲逃走?的前一年。那一天的雾气格外大,我这?辈子没有见过山里起?这?么大的雾。】

雾气是水,而?水,总是和污染相伴。

薛无遗对着这?行字,彼时的小?馍不知道,但她突然明白了这?雾气代表了什么。

一定是赫丝曼的人来到了这?里。

实验基地?不可能一日建成?,甚至不可能一年建成?。瞒着村民偷偷在神像后修成?一个那么高端的建筑,可不是个小?项目。“寄生者”的培育也?需要很多年。

早在2060年之前,赫丝曼的人就已经来了。它们的到来伴随着污染与雾气。

而?小 ?馍的妈妈看到了雾。

污染会带来毁灭,也?有一定的可能带来新生——带来异能。

联盟的所有人,都是从污染里成?长起?来的新人类。

小?馍的妈妈曾经研究过异能,那么她有很大的可能懂得污染与异能的关系。

【那天早上?,我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她突然推开我的饭,看向了村子的北面。】

小?馍读不懂母亲当时的神色,她觉得母亲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火焰。

那火本?来已经熄灭了,熄灭好多年了。但现在,它重?新烧了起?来。

母亲突然大笑,又像嘲讽又像庆幸,像个真正的“疯婆娘”。

【她说,又来了一群畜生。】

【她说,还好来了一群畜生。】

小?馍的妈妈是赫丝曼的前研究员吗?

薛无遗琢磨着这?个口吻,觉得不太像。

不过,她看到的日记已经经过转述了。小?馍的妈妈说自己曾经离开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她们也?无法判断这?背后是不是有更?多的隐情。

薛无遗想起?前几篇日记里,小?馍问:村子里面到底有什么?陆家洞后面是不是真有神仙?

她真正想问的恐怕是——我的母亲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楼下突然传来喧嚣声。

窗外,夜色降临,整个村庄被浓重?的雾气笼罩。

她们看到黑暗中亮起?灯火,在这?时候却让人觉得冰冷。

薛无遗看到路灯下,有一行亚型人朝这?里接近。它们在雾气里慢慢清晰,都有着野兽或植物的外貌,手上?抬着祭祀用的工具。

楼下的路灯雪亮,最?终把它们照得清楚明白。这?路灯是现代文?明的成?果,现在照着过于古老陈旧的神明祭物。

文?明对它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谁才更?像野兽?

【从那天开始,母亲开始变了。】

小?馍也?感到了紧迫,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母亲本?来形容枯槁,常年的饥饿和劳累、身体的衰弱更?是拖垮了她的力量。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发生了变化。

她变得更?一言不发、更?“温驯”。她被陆家人放了出?去,能够有限地?在村子里放风。

她得到了更?多的嘲笑,她像个痴儿一样喜欢站在大雾中。

但小?馍总觉得,母亲像一头正在逐渐恢复的野狼,疮痍的皮毛之下开始慢慢丰盈起?血肉。

村庄里也?发生了变化。雾气也?越来越多了,原本?好端端放上?一周都没事的食物,现在需要及时吃完,否则就会被泡软。

这?种变化是隐秘而?沉默的,在整个陆家,只有小?馍发现了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后来,我八岁的那年,母亲逃走?了。】

【我想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经历。】

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看见过,只是……忘记了。

她的母亲让她忘记了这?一切。

她无数次想要回忆,却都一无所获。记忆像散落在深海里的针,她无法捕捞。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全都想起?来了。

夹层里的那截铁链,陆家人后来将它卸下了大半。

小?馍见过它被取下时的样子,连接着脖子的部分全部融化了。

那可是铁,是坚硬的金属,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它融化?

她看见过的,她……想起?来了。

他们恐惧这?种力量,也?恐惧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他们把那半截铁链埋进了地?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咚、咚——

楼下传来鼓声。

咚、咚——

她听到了母亲行走?的声音,她看到记忆中母亲向她走?来。

她母亲走?路的样子总是被人嘲笑,腿断了又没有拐杖,行走?就比常人艰难。

那天她走?过来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的,断掉的那条腿拖在地?上?,就发出?了闷响。

她走?在夜雾中,慢慢地?彳亍而?来,周身蒸腾着滚烫的水汽。

小?馍差点没认出?她来,因为她好像洗了把脸,头发短到贴着头皮。

那头发不像是推子推的,而?像是火烧的,发尾带着焦黑的痕迹。

“新发型,怎么样?”

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调笑,笑完居然还唱起?了歌。

不知道哪国语言,小?馍听不懂,只觉得辽阔而?自由。

小?馍觉得,她头一回见到母亲这?么开心过。

大仇得报,为何不歌?

那天晚上?也?有弥天大雾。

火焰燃烧的地?方,水就被蒸腾了起?来。它们向上?奔流,形成?了雾。

母亲的脖子上?也?有被火焰灼烧后的伤痕,黑色的,看上?去很痛,可母亲并不呼痛,反而?在笑。

“我本?姓是祝。”

她说,“我名字连在一起?的意思,是‘烛焰’。”

“‘陆’小?馍,证明给我看。”

她咬重?了那个“陆”字,“我要看你?配不配做我的女儿。”

小?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是犯罪的产物,她是不被母亲承认的孩子。

母亲要她杀了他,杀了自己的弟弟。这?样一来,她就能够得到母亲的承认。

野兽只会宽宥一心向着自己的孩子。

咚、咚——

她的心脏在狂跳。

她的眼睛看向黑色的房间,那个和她流着相似血液的男儿在沉睡。

她走?向房间,轻轻地?推开房门。八岁的年纪,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第一次学会狩猎的狼崽。

咚、咚——

这?是头骨在水缸的木板底下撞击的声音。

八年前母亲杀了“丈夫”,女儿杀了“弟弟”,她们从那时起?就是共犯。

“好!”

母亲大笑,她脸上?带着血,然后血在火焰中燃烧。

她伸出?手,温柔地?按住了小?馍的额头。

小?馍在书本?里学过岩浆,她想象过那是怎样的高温。而?现在她觉得,母亲把岩浆灌进了她的身体里。

一个人类,可以承受如此高的温度吗?

好痛,太痛了。她的身体在撕裂,她的灵魂在毁灭。

她的某个地?方在新生。

“逃跑吧,孩子。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就有资格来找我了。”

小?馍流着泪站起?身,将日记本?合拢抱在怀中。

她全部想起?来了,完完整整。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陆家洞村用八年塑造了她对母亲的印象,而?母亲用一个晚上?打碎了她的所有印象。

她不叫祝艳,而?叫祝焰。

小?馍以为她什么都没有自己留下,但其实她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她。

母亲继承给她的火焰,从她体内燃烧起?来。疯狂的、不稳定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咚、咚——

他们来了。它们来了。

女儿,快跑啊。

小?馍,跑啊!

火光冲天,转眼间席卷了整座房屋。这?不受控制的狱火,在她手中这?样温顺。老旧的房梁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可她手中脆弱的日记本?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她仰起?头,忽而?也?笑了起?来,眼泪掉下来变成?一滴火焰。

这?一夜,她将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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