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景呈×沈惕非——私奔

小时候或许考砸过，被惩罚过，但他总能找出万全之解，从来没有尊严被摁在地上践踏的时候。

他穿着参加聚会时得体精良的西装，被摁着跪在地上，将裹在躯体的外壳一层层扒下。

泪水像景呈跟他说想断就断时。

一滴滴砸在地面。

老管家于心不忍，又不敢妄言，垂着头将衣服叠好抱着回到一侧。

男生身骨看着挺拔，但骨骼很瘦，此刻跪在书房中央，白皙的肌肤上尽是欢爱的痕迹。

以往他都是脊背挺拔，即便跪着受罚也不会弯腰，如今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泪水一滴滴砸在紧握的双拳上。

“我自小教你，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还是跟一个男……你现在知道哭，做出这些荒唐事的时候怎么不哭？”

沈惕非眼前一片模糊，看着滚落在面前的东西，垂落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颤。

“因为我没觉得是错的。”

他嗓音很平静地说。

老爷子像是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沈惕非颤着嗓音重复，“因为我没觉得是错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完美的人，在被您逼着变成优秀的人之前，我先差点变成了疯子。”

他可能从来没掉过这么多眼泪，分不清是因为耻辱还是委屈。

“我只能这么自救。”

幸好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这一年他的状态好很多，上了大学更自由，他从沉默的提线木偶变得鲜活，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

老爷子的声音像天外古钟，沉重得压在他头顶，“是我逼你变成这样的？”

沈惕非跪在这些东西面前，抬眸红着眼看他，“是。”

佣人们没见过这样的少爷。

他平时都是礼貌骄傲的，如今像伤痕累累的小羊羔。

他们都怕老爷子一怒之下打死这只小羊羔。

老爷子没有，他只是看着地上倔强的男生，发出荒唐的冷笑，“惹是生非，执迷不悟，顶撞长辈。”

“你不是后天被带坏的，你是从根开始就坏的。”

“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私教课都不用上了，去跪祠堂，就这样去跪，跪你的列祖列宗，让他们看看我们老沈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孽子！”

寒冬腊月，临近年关。

沈惕非就这样上身不着寸缕，被老管家扶到祠堂。

肩膀上落了雪花，老管家也不好碰，“您就认个错吧，老爷子他到底嘴硬心软，就这么一个孙子，怎么会……”

“出去吧。”

沈惕非跪在蒲团上，睫毛落了雪，闭上眼。

祠堂的门被轻轻阖上，他脊背挺拔跪着，眼前是一座座的灵牌俯视着他，像是一座沉重到喘不过气的山。

万籁俱寂中，沈惕非抬手遮住眸，颤抖着唇任由泪水决堤。

三日后他倒了下去。

生了一扬很重的病，几乎烧得昏死过去。

在梦中看到一团团光影围着他，有男的有女的，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哎呦，这是咱们的曾曾曾小孙吗？”

“听说他找了个小男生谈恋爱，被我小孙罚不穿衣服跪一寒假，时代发展这么快吗？”

“男生啊，我说呢，给我曾曾曾小孙造成这样。”

“男生就男生，他喜欢不就行了，把人罚得都能来见我们了！谁的直系亲属啊赶紧去拖个梦！”

“刚去回来，他让我滚来一起跪。”

“…………”

“傻孩子。”沈惕非恍惚间被苍老的奶奶抱住，“你不用向任何人忏悔，你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你可以尽情选择你想要的生活，爱你想爱的人，你走的路，始终比前人走得更远。”

沈惕非病了整整七天。

他恢复意识醒来时，老管家在守着他，看到他睁眼老泪纵横的，“可算是醒了，真是捡回来一条命啊。”

“少爷不用觉得受辱，大家都是看你长大的，怎么会笑话你呢。”

老管家抹着眼泪给他掖被子。

沈惕非没说话，喉咙涩得发疼，“爷爷呢，还在生气？”

老管家犹豫下点点头，“但还是关心你的，中途也来了几次。”

“老爷子说，您醒了以后，每天还是按时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再去祠堂。”

“他让您戒烟，戒酒，跟那男生一刀两断。”

“往后就还和以前一样。”

沈惕非轻笑一声：“鬼门关走一遭，就换来这个结果吗？”

老管家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

沈惕非疲倦地阖上眸，“您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门轻轻地关上，沈惕非摸出自己的手机，断联了几乎十天，他手机里的消息多到数不过来。

季树给他发了很多，海滩，日出，夕阳，珍珠。

沈惕非一张张的翻看，保存。

接着点开景呈的对话框。

当晚那人就开始继续给他发消息。

【伤还疼吗？】

【我骗你的，我不想断，你再玩玩我吧，真腻了再说。】

【你真的很夸张，除了我没人能满足你，我好歹是体育生。】

【求你了，别分。】

【理我一下。】

【沈惕非。】

【你生病了？？？】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发消息，大概是知道他收不到。

【我守着你。】

【我就在楼下守你，会没事的啊菲菲，揉揉头。】

【亲亲沈惕非的脸。】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沈惕非？】

【我找不到比你更坏的人，也找不到比更好的人，你要是死了老子也不活了。】

配图是一张坐在树底下把头埋在臂弯里的照片。

还真是……楼下的树。

最后一条是：【我还在，我一直在。】

是昨晚发的。

沈惕非不确定他如今还在不在。

插着输液管的手有些僵，他打了一串字发过去。

【去尼玛的菲菲。】

对面立马显示输入中，又删除，沈惕非盯着一会儿没有消息回过来。

他伸手拽了手臂的针头，去窗户边往下看。

男生屈腿坐在树底下，把头埋在臂弯里在哭。

“喂。”

景呈抬眸看他，眼底猩红一片。

“还能接住我吗？”沈惕非嗓音淡淡问他。

景呈立马摁着地面起身，看着二楼的距离，“能！”

沈惕非便不再犹豫，翻身直接越过窗台跳了下来。

“私奔，去海滩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