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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书名:我就写个网文,真没想镇压文坛啊 作者:蒲公英醇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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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弹幕在江枫转身的那一刻炸开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十个字,把这个时代的残酷赤裸裸地描绘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那个孩子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他肯定想到了江承】

【我读这句诗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江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江州城里的粮价涨了十倍,米铺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长队,去晚了就什么都买不到。

城里的乞丐多了三倍,街角巷尾到处是蜷缩的人影。

每到夜里,江枫都能听到外面有低低的哭声,分不清是饿的,还是冻的。

江枫的偏院里也不安宁了,衙署里的上官开始找他。

“江司马,你以前在岳州办过军需,有经验。现在乱军逼近,朝廷调了三千大军来剿,粮草辎重需要人统筹。你辛苦一下,帮着办一办。”

江枫没推辞,也没法推辞。

他开始每天去衙署的正堂,跟同僚们一起议事。

可每次走进那间正堂的时候,他都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些揭竿的人。

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乱贼,就是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种地的、打鱼的、卖菜的。

他们是因为交不起税,被衙役扒了房子、牵了牛、抓了人,走投无路才反的。

他也亲眼见过那些官军。

军令下了,说要“剿匪”,可到了地方,先抢百姓的粮,再杀几个看着像“匪”的人,把人头挂在马上回去领赏。

一次议事的时候,上官拍着桌子说:“这些反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江枫坐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夜里,他回到偏院,江承已经睡了。

小家伙蜷在被窝里,怀里抱着一个布老虎。

那是江枫从街上买来的,眼睛缝得歪歪扭扭。

但江承爱不释手,走到哪儿抱到哪儿。

江枫坐在床边,看着江承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江承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在他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阿承。”

他轻声喊了一声。

江承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

江枫把被子往他肩上提了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秋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抗命不办军

需,以他的身份,轻则下狱,重则流放。

到时候江承怎么办?一个智力还停留在两三岁的孩子,没了他这个爷爷,连活下去都难。

可如果他奉命办军需,就等于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帮那些贪官污吏和党争集团去镇压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做不到。

第二天,他因为心情烦闷,便走去江边散心。

江州城外的江边有一处高地,能看见长江从远处奔涌而来,又向东奔涌而去。

江面辽阔,水天相接,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了,风一吹,白色的芦花满天飞舞。

他独自登上了高地。

站在高处看长江,跟站在低处看完全不一样。

江水从西边来,浩浩荡荡,像是从天上倾泻下来的,一路奔涌向东,看不到尽头。

江风吹在脸上,冰凉的,带着水汽,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江上有几条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慢慢地往东移动。

船很小,在浩瀚的江面上像几片叶子。

天上有一只鸟在飞,孤零零的,翅膀扇得很慢,像是飞了很久,也像是不知要飞向哪里。

江枫站在高地上,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皱巴巴的。

这双手曾经握笔写过状元文章,写过流传天下的诗词,写过治理一方的公文。

可现在什么都握不住了。

妻子走了,儿子走了,女儿走了。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沈越、顾言,在岭南和黔中的荒僻之地,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陈文远在京城,这么多年没见了,大概也已经把他忘了。

百姓在受苦,他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官场还是那么浑浊,他在这浑浊里泡了半辈子,泡得浑身发臭,却连脱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现在才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

江枫闭上眼,江风灌满衣袖,吹得他整个人微微晃了晃。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文字。

【中年阶段即将结束。此时你有何感想?请以诗词形式记录。】

江枫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江水,看着远处那只孤零零的飞鸟,看了很久。

然后他意念一动,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在书写界面上。

《江畔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

所似,天地一沙鸥。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已经看完了整首诗。

陈怀瑾第一个开口道:

“这首诗给我的感觉是:孤独。”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首联十个字,写了六样东西:草、风、岸、樯、夜、舟。”

“草是渺小的,风是轻柔的,岸是固定的,樯是孤高的,夜是昏暗的,舟是漂泊的。”

“三样静物,三样动态,组合在一起,烘托出的氛围只有两个字——孤独。这是整首诗的底色。不管后面的风景写得多壮阔,底色都是孤独的。”

苏清接过话筒,继续说道:

“这首诗的颔联给我的感觉是震撼的。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十字雄浑,包罗万象。”

“‘垂’和‘涌’两个字用得极为精妙。星星不会‘垂’,是诗人的眼睛‘垂’了,所以星星仿佛是从天上垂下来的。”

“月亮不会‘涌’,是江水在‘涌’,月光随着波涛翻涌,就像是月亮本身在江里涌动。”

“这十字写的是天地之大,而写天地之大,恰恰是为了写人之小。”

“平野越阔,孤舟越显得渺小。大江越奔涌,诗人越显得漂泊无依。以壮景写哀情,这是最高级的写法。”

李培源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这两句其实是用反语写的,也是全诗的诗眼。”

“这里的‘文章’二字并不是大家理解的那种文章,而是在泛指诗文著作,他不是因为诗词写得好才出名的,他本来的志向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他也不是因为老了病了才辞官的,他是被排挤、被打压、被贬谪才走到这一步的。”

“可他没有直接说。他用‘岂’和‘应’两个虚词,把满腔的愤慨化成了一句自嘲。这种克制,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孟晚轻轻叹了口气:“陈怀瑾老师说,首联给他的感觉是孤独,那我认为,尾联就是把这种孤独感拉到了最高。”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沙鸥是什么?是一种永远在漂泊、永远没有归宿的鸟。它飞在天地之间,看似自由,其实无依无靠。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去哪里。”

“江枫此刻就是一只沙鸥。妻子没了,儿女没了,故人散了,仕途断了。天地之间,无依无靠。”

张青松最后开口道:

“这首诗只有四十个字,可从景到人,从外到内,从天地到自身,结构严丝合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他顿了一下,看向屏幕上那个站在江边的身影。

“江枫这一生,写下过太多诗,而这首诗,就是其中最孤独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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