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卧虎藏龙

书名:重生之我卖的真是高压锅 作者:v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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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卧虎藏龙

上午八点刚过,764厂厂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周向东正在桌边核对当天的发货数,听见铃声,伸手抓起听筒。

“喂,国营第764厂。”

电话那头传来市工业局办公室干事急促的声音。

“赵厂长吗?我是工业局办公室小刘。顾局长和省机械工业厅的几位领导已经从市里出发了,今天上午到你们厂考察。市外贸办和财政局也来人,预计一个半小时后到。”

“我是财务科周向东,赵厂长正在车间。我马上通知他。”

自从764厂接到军转民的通知,厂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冷清。

以前军品任务重的时候,上级三天两头下来检查,厂门口隔几天就能看见挂着机关牌照的汽车。

可军转民以后,订单停了,设备闲了,过去那些熟面孔也渐渐不再出现。

尤其是这半年,别说省里的领导,就连市工业局都很少有人专程往这条山沟里跑。

厂里的老职工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明白。

没有任务的厂,也就没有多少值得考察的东西。

而今天,是764厂军转民以后,第一次有省、市领导组成考察组,正式下厂视察。

孟秋山下意识站直了些:

“他们是冲着五千口压力锅来的?”

“不只是压力锅。”周向东喉结动了一下,“电话里说,要看出口生产和外汇项目。”

接近三十万美元的外汇!

这串数字已经惊动省里了。

消息很快从厂部传了出去。

最先知道的是各车间主任,接着是班组长,再往后,连食堂切肉的大师傅和传达室烧水的老头都听说了。

“省里的领导要来咱们厂?”

“真的假的?”

“车都从市里出发了,还能有假?”

“咱们厂多久没来过考察组了?”

“军转民以后,这是头一次!”

冲压车间里,罗铁军听完通知,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他扯着嗓子对几个围过来的工人说道:

“都看我干什么?该干活干活!领导来看的是咱们怎么把五千口锅做出来,不是来看你们站成一排傻笑!”

嘴上这样说,他自己却转身用袖口擦了两遍机床边沿。

一名老工人笑道:“罗主任,你不是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吗?”

“机器该怎么转就怎么转,油污该擦也得擦!”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

九点二十分,厂部几个人提前到了大门口。

山里的雾还没有散尽,铁栅栏外的公路湿漉漉的。

传达室老王把大门推到最开,又拿扫帚把门口那一小片落叶扫了个干净。几名刚换班的工人没舍得回家,站在厂门里面伸着脖子往山路尽头看。

家属区那边也有人得到了消息。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远远站在路边,小声议论着。

她们未必认识省机械工业厅的领导,也说不清三十万美元究竟是多少钱,可她们知道,有领导愿意专程来看764厂,就说明这座厂子重新被人看见了。

九点四十七分,山路拐弯处终于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厂门内外的人同时精神一振。

一辆黑色轿车先从雾里驶出来,后面跟着一辆浅灰色面包车。

车轮压过湿润的碎石路,在大门前缓缓停稳。

周向东往前迎了两步。

车门打开,最先下车的是临江市工业局局长顾振邦。紧接着,省机械工业厅、市外贸办和财政局的几位干部也陆续下了车,后面还有两名抱着记录本的同志。

赵国梁主动迎上前,伸出手:

“顾局长,欢迎各位领导来764厂。我是764厂厂长赵国梁。”

顾振邦握住他的手,朝厂区里面看了一眼:

“赵厂长,我们今天来得突然,没有影响你们生产吧?”

赵国梁笑了:

“不会。764厂现在最怕的不是影响生产,是没有生产可以影响。”

“今天各位领导来得正好,五千口压力锅正在生产,第二辆货车也马上装完。我们不在会议室里汇报,先请各位到车间看看。”

顾振邦点头:

“好。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这接近三十万美元的外汇,到底是怎么一口锅一口锅干出来的。”

赵国梁侧身抬手:

“各位领导,请。”

考察组迈进厂门。

迎面而来的,是冲压机一声接一声的轰鸣,是工人搬运木箱的号子声,还有一辆已经装满货物、正准备驶出厂区的解放牌卡车。

山里的雾还挂在厂房屋檐下,车间大门却已经被热气烘得一片白。

六台冲压机接连落下,咚、咚、咚的声音顺着厂区传出去,连墙上的玻璃都跟着微微发颤。

这些领导的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例行考察的客气,等真正走进厂区,神色却一个比一个认真。

他们来764厂,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

看看那个接近三十万美元的外汇成绩,到底是真凭实据,还是报表上写出来的漂亮数字。

可车子停下以后,谁也没看见预想中的空厂房和样板车间。

他们首先看见的是一辆刚装满木箱的卡车。

十几名工人正围在车边,动作麻利地清点、封箱、登记。木箱上印着“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的字样,墨迹还很新,箱角却已经被搬运磨出了白痕。

顾振邦停下脚步。

“这是今天的?”

周向东连忙回答:“今天上午装的第二车。第一车已经往临江货场去了。”

“一车多少?”

“百多口。”

顾振邦看了看车厢,又看向厂门里面:“昨天出了多少?”

“六百二十口。”

“六百二十口,是一周的产量?”

旁边那位省机械工业厅的干部话一出口,厂门口几个路过的工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罗铁军刚从车间出来,听见这句话,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一天!”

那名干部愣住了。

“一天六百二十口?”

“昨天是第一天全面复工,大家伙还在找状态。”罗铁军伸手拍了拍车厢上的木箱,“等各班组磨合起来,今天还会更多。”

顾振邦看着那几个工人脸上的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在工业局的情况汇报和现场照片里见过764厂最冷清的样子。

照片上的厂门口,铁栅栏锈得发黑;

汇报里写着食堂窗口只剩两种菜,车间里大半机器蒙着油布。有人整日守在门卫室里等消息,有人在家属区一遍遍打听厂里还有没有新任务。

那时候的764厂,像一艘停在山谷里的旧船,明明还有船身,还有锅炉,还有一整套设备,却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起航。

可是现在,工人喊着口号似的报数,钳子和扳手碰撞出清脆声音,卡车发动机在厂门外轰鸣。甚至连从家属区飘出来的饭菜香,都比以前浓了许多。

“陈助理。”

顾振邦转过身,“五千口按照这个速度,多久能做完?”

“半个月内完成,分批发运。”

陈砺答得干脆,没有故意留余地,也没有把话说得含糊。

那位省机械工业厅的干部皱了皱眉:“半个月?五千口?不是五百口?”

陈砺抬手指向身后的冲压车间。

“压力锅只是第一道工序,后面的精加工、表面处理、装配、检验和包装,全都有现成班组。昨天六百二十口是全厂重新启动的第一天,今天会把第二个冲压班组完全接上,工具车间也在修复夹具。不是五千口压在一条线上,而是五千口分摊到整座工厂的体系里。”

顾振邦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陈砺年轻的脸,忽然问:

“你们以前,真是这么干活的?”

“以前做军品的时候,要求只会更高。”

罗铁军立刻接话:

“咱们764厂以前最忙的时候,外面排队等着咱们交货。图纸发下来,钢材进厂、下料、成形、机加、热处理、表面处理,最后检验装车,厂里自己就能走完大半流程。”

“全都能自己做?”

市外贸办的同志问。

“不能说百分之百都自己做,但主体流程基本齐全。”

孟秋山推了推眼镜,从旁边走过来,“冲压旋压车间、精密机加车间、热处理车间、表面处理车间、工具模具车间和检验试验室,这些都是完整建制。”

顾振邦看了看车间门口:“工具模具车间也还在?”

“当然在。”

“多少技术人员?”

“一百六十八名工程技术人员。”

“真正能独立干活的呢?”

赵国梁顿了一下:“不少于一百六十名。”

这一次,连省机械工业厅的干部都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顾振邦又问:“八级工?”

“四十七名。”何大有从车间里探出头来,“七级工、六级工也不少。局长,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拿一张图纸出来,别说锅,您就是拿个复杂点的零件,我们也能给您做出来。”

“老何!”赵国梁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真本事,又不是吹牛。”

何大有擦了擦手上的黑油,指着后面那排设备,“机器在,人也在。以前是军品图纸一张接一张,现在是锅的图纸一张接一张。换了活,但是没换手艺。”

几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陈砺走在一行人身边,心里比谁都清楚。

764厂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仓库里那一万多口锅。

锅只是敲门砖。

真正能让这座厂走得长远的,是工人们几十年留下来的手感、技术人员对流程的熟悉、老师傅对设备脾气的判断,还有那些看起来老旧,却依然能够把一张图纸变成实物的机器。

他敢对华远报出半个月交期,不是因为一时兴奋,更不是因为想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

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工厂一旦重新动起来,产能本身就是最硬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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