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哈希值
书名:上海二月 作者:引离樽
第五十五章 哈希值
文嫂站在申请人席旁边,没有回去。
审判长翻着那份封存清单。
清单最后一页,有一串字母和数字。
他抬起头。
“申请人方。”他说。
“在。”
“这一串是什么。”
方牧说:
“哈希值。”
“说明。”
方牧说:
“这九件物品,昨天当庭封存的时候,”他说,“每一件都拍了照,扫了描,然后用一套固定的算法算出一个数。”
他停了一下。
“一个东西,只要改掉一个字节,”他说,“算出来的数就完全不一样。”
审判长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他说,“这一串数,可以证明这九件东西没有被换过。”
方牧说:
“从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到今天开庭,”他说,“没有被换过。”
审判长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文嫂。
“沈女士。”
“哎。”
“你听得懂吗。”
法庭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文嫂没有笑。
她说:
“那个我不懂。”
审判长说:
“那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
文嫂说:
“方先生跟我说过。”
“他怎么说的。”
文嫂抬起手,比了一下。
“他说,像称重量。”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审判长说:
“称重量。”
文嫂说:
“是。”
“怎么称。”
文嫂说:
“把东西放上去,称出一个数。”她说,“记下来。”
她停了一下。
“过些日子再称一次,”她说,“要是数还是那个数,就说明东西没动过。”
审判长看着她。
“要是数变了呢。”
文嫂说:
“那就是被人换过了。”
审判长把笔放下。
他说:
“沈女士。”
“哎。”
“你说得对。”他说。
旁听席上,何斌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陈慎之站起来。
“审判长。”他说。
“你说。”
“我方有一个问题,想问沈女士。”
审判长说:
“你问。”
陈慎之转过身。
他今天第一次,正对着文嫂说话。
“沈女士。”他说。
“哎。”
“您刚才说,”他说,“这个数可以证明东西没有被换过。”
“是。”
“那我问您,”他说,“昨天以前呢。”
文嫂看着他。
“什么昨天以前。”
陈慎之说:
“这九件东西,在您家里放了八年。”他说,“在阁楼上,在工具箱里,在更衣柜里。”
他停了一下。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以前,”他说,“有没有人换过它?”
法庭里安静下来。
文嫂站在那儿。
她没有马上答。
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陈慎之说: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文嫂说。
“那您凭什么说,这些东西是真的。”
文嫂抬起头。
她说:
“凭没人知道它是什么。”
陈慎之站在那儿。
他说:
“请说明。”
文嫂说:
“它在阁楼上放了八年。”她说,“那八年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是他留下的。”
“所以——”
“所以,”文嫂说,“要是有人想换,他得先知道要换成什么。”
她抬起头。
“可是他们不知道。”
陈慎之往前走了半步。
“沈女士。”他说。
“哎。”
“我方再问一句。”他说,“这九件东西,是什么时候凑齐的?”
文嫂看着他。
“什么什么时候。”
陈慎之说: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他说,“本庭封存的是九件。”
他停了一下。
“可是申请人方自己说过,”他说,“第八件,在昨天以前,是一份复印件。”
他把两只手摊开。
“那么,”他说,“这九件凑齐,是昨天的事。”
他抬起头。
“一个昨天才凑齐的组合,”他说,“凭什么说是李博尧八年前设的?”
法庭里安静下来。
文嫂站在那儿。
她说:
“因为单子是他写的。”
“什么单子。”
文嫂说:
“九个字的单子。”她说,“线、册、带、单、盘、报、合、盆、围。”
她停
了一下。
“八年前他写下这九个字的时候,”她说,“我男人不认识其中的一个。”
“哪一个。”
文嫂说:
“第八个。”她说,“他写的是‘盆’,我们一直以为他写的是别的一个字。”
她抬起头。
“所以这八年里,”她说,“第八件是错的。”
“什么时候改对的?”
文嫂说:
“三月十九号。”
她停了一下。
“一个盆,在窗台上扣了八年。”她说,“那天他把它拿下来,洗干净,端走了。”
陈慎之站在那儿。
他没有再问。
陈慎之没有说话。
文嫂接着说:
“还有一样。”她说。
“什么。”
文嫂说:
“这些东西,一样都不值钱。”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个盆。
“一个饭盆。”她说,“一根线。一盘带子。”
她把手放下。
“八年来,没有一个人上门要过这些东西。”
她看着陈慎之。
“陈律师,”她说,“要是您,您会去换一个饭盆吗。”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陈慎之站在那儿。
过了三秒,他说:
“审判长。”
“你说。”
“我方没有问题了。”
他坐下。
审判长抬起头。
“申请人方,”他说,“第九件,何时提交。”
方牧说:
“明日。”
“确定?”
方牧转过头,看了一眼文嫂。
文嫂点了一下头。
“确定。”方牧说。
审判长在纸上写了一行。
然后他说:
“本庭传唤证人陶岚。”
法庭后面那扇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三十七岁。
深色的套装,头发扎起来。
她走得很稳。
走到证人席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坐下。
她先把手里一样东西,放在证人席的小桌上。
那是一支笔。
一支旧钢笔。
笔帽上有几道划痕。
旁听席上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方牧知道。
那是她在八楼用了七年的笔。
书记员说:
“证人,姓名。”
那个女人抬起头。
“陶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