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节 悦悦

从B市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高铁进站前，李李还靠在窗边跟韩涵在QQ群里扯淡。

韩涵下午就已经回学校了，临走之前还在群里嚷嚷着这几天自己请客请穷了，要求李李把在B市吃他的那顿火锅钱AA给他。

李李回了一句：

“你过生日我坐两个小时高铁去看你，你还跟我要饭钱？”

韩涵几乎秒回：

“车票又不是给我买的。”

夏雨跟了一句：

“有道理。”

赵璐也冒了出来：

“支持韩老板维权。”

李李看着手机笑了。

“你们B市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赵璐：“我不是B市人。”

韩涵：“我也不是。”

夏雨：“我更不是。”

李李：“那你们三个怎么统一得这么快？”

韩涵：“因为你欠钱。”

。。

操。

李李刚准备继续骂，广播已经开始提醒到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包跟着人群往外走。

S市还是那个S市。

出了站，一股带着热气的风迎面吹过来，路边停着一排出租车，司机站在车旁边喊着去哪去哪。跟B市比起来，S市似乎一下安静了不少。

才出去三天而已。

李李竟然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他没给小舟打电话。

也没告诉奶奶几点到。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楼下卖水果的小店还亮着灯，几个老头坐在路边下象棋。

李李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悦悦回来了？”

“嗯，出去玩了几天。”

“你奶奶下午还念叨你呢。”

李李笑了笑。

“她一天不念叨我难受。”

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念叨你了？”

李李抬头。

奶奶正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你耳朵这么好？”

“赶紧上来！”

“知道了。”

。。

门刚打开，一股饭菜味就飘了出来。

李李愣了一下。

“你还没吃饭？”

奶奶没理他，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包。

“我给你装的鸡蛋呢？”

“什么鸡蛋？”

“我给你装的鸡蛋！”

李李这才想起来。

去B市之前，奶奶硬往他包里塞了六个煮鸡蛋，说高铁上的东西贵，让他路上吃。

结果他一个没吃。

到了B市以后被韩涵看见了。

韩涵吃了四个。

剩下两个夏雨吃了。

。。

“吃了。”

奶奶看他。

“你吃的？”

“啊。”

“你从小就不吃煮鸡蛋黄。”

“……”

李李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完。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啊？”

奶奶笑了。

“韩涵吃的吧？”

“……”

“是不是？”

“你认识韩涵啊？”

“那个胖乎乎的么。”

“……”

李李服了。

“你到底怎么什么都记得？”

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我还没老呢。”

。。

桌子上摆着三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

排骨。

还有一盘李李最喜欢吃的尖椒干豆腐。

旁边扣着一碗米饭。

李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二十。

“你不会一直没吃吧？”

“我吃了。”

“那你做这么多？”

“给你留的。”

“我在车上吃了。”

奶奶回头。

“那别吃了。”

“……”

李李刚坐下。

“我又有点饿了。”

“不是吃了么？”

“消化了。”

。。

奶奶笑了。

把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没人抢。”

李李低头扒着饭。

在B市三天，他跟韩涵、夏雨、赵璐吃的都不差。

火锅。

烤肉。

学校附近的小饭馆。

韩涵还非得带他去吃一家据说“全B市最好吃”的炒面，结果李李吃完觉得还没有自己学校食堂二楼那家好吃。

可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家吃了两口奶奶做的饭，胃，口就开了。

“B市好不好？”

奶奶坐在旁边问。

“挺好的。”

“比咱这大吧？”

“大多了。”

“人多不多？”

“多。”

“车也多？”

“多。”

奶奶点了点头。

“那挺好。”

李李抬头。

“什么就挺好？”

“你妈不是一直想让你以后去B市么。”

李李夹排骨的筷子停了一下。

“又说这个。”

“我没说，是你妈说。”

“我才大一。”

“马上大二了。”

李李愣住。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赵璐前两天刚说过。

。。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奶奶没听懂。

“跟谁？”

“没谁。”

李李继续吃饭。

奶奶看了他一会儿。

“赵璐也在B市吧？”

李李又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的？”

“那我哪记得。”

“你连我不吃鸡蛋黄都记得，这个你不记得？”

奶奶笑了。

“我就记得那姑娘长得漂亮。”

“……”

“还有小舟。”

“这跟小舟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说有关系。”

。。

李李低下头。

感觉自己一句都说不过这个老太太。

。。

奶奶突然问：

“小舟没跟你一起去？”

“没有，她陪她妈去她姥姥家了。”

“哦。”

过了一会儿。

“那你在B市没欺负人家吧？”

李李差点噎住。

“我欺负谁？”

“小舟啊。”

“她都没去我怎么欺负她？”

“那就行。”

“……”

李李看着奶奶。

“不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明明有意思。”

“吃饭。”

“你说清楚。”

“排骨凉了。”

。。

好吧。

李李放弃了。

。。

吃完饭，李李把碗往水池里一放，刚准备跑。

“回来。”

“干嘛？”

“洗了。”

“我刚坐两个小时车。”

“我做了一晚上饭。”

“……”

李李默默转身。

。。

水龙头哗哗响着。

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不知道什么电视剧，两个女人哭得死去活来。

李李一边洗碗一边喊：

“奶奶。”

“干嘛？”

“你天天就看这个啊？”

“怎么了？”

“她俩都哭三集了。”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你就懂打游戏。”

。。

李李把最后一个碗放好。

擦了擦手。

回到自己房间。

电脑还是走之前的样子。

桌上压着一本杂志，耳机挂在显示器旁边。

他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Windows启动声音响起来。

QQ自动登录。

滴滴滴滴滴——

一下跳出来七八个头像。

韩涵。

赵璐。

张涛。

班级群。

还有小舟。

。。

小舟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到了么？**

李李坐下来回：

**刚到。**

不到十秒。

电话就来了。

“喂。”

“你怎么才告诉我？”

“我刚进门。”

“骗人，你QQ都上线了。”

“我开电脑才看见你消息。”

“那你下车不能给我发？”

“忘了。”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

李李最怕这种安静。

“哎。”

没声。

“小舟。”

还是没声。

“周小姐？”

“干嘛。”

“生气了？”

“没有。”

“哦，那挂了。”

“你敢！”

。。

李李笑了。

“你不是没生气么？”

“我就是觉得你出去三天，一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这不刚到么。”

“赵璐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就能看见？”

李李一愣。

“这跟赵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

“那你提她干嘛？”

“我随便说的。”

。。

李李看了一眼QQ。

巧了。

赵璐的头像正好闪了起来。

**到家没？**

李李赶紧把聊天窗口最小化。

虽然小舟根本看不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心虚。

“你明天干嘛？”

小舟问。

“睡觉。”

“除了睡觉呢？”

“打球。”

“除了打球呢？”

“吃饭。”

“李

李！”

“那还能干嘛？”

“你就不能来找我？”

。。

李李靠在椅子上笑。

“想我了？”

“没有。”

“那我不去了。”

“你爱来不来。”

“真不去了啊。”

“随便。”

“那我明天找叶繁。”

“你去吧。”

“再找赵璐。”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

李李憋着笑。

一。

二。

三。

“李李你是不是有病？”

。。

这才对。

李李笑得椅子都往后滑了一下。

“开玩笑的，明天下午找你。”

“几点？”

“两点？”

“一点半。”

“为什么？”

“你每次都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

“上次。”

“上次堵车。”

“上上次呢？”

“忘了。”

“所以一点半。”

“行行行，一点半。”

。。

挂电话以前，小舟又问了一句：

“B市好玩么？”

“还行。”

“赵璐是不是特别忙？”

“嗯，天天有活动。”

“你去看她了？”

“看了啊。”

。。

电话那边又停了一下。

李李反应过来了。

“韩涵夏雨都在。”

“我又没问。”

“那你干嘛不说话？”

“我困了。”

“哦。”

“哦什么哦。”

“那晚安。”

“等一下。”

“又干嘛？”

小舟声音突然小了点。

“你觉得B市好么？”

“刚才不问过了么？”

“不是旅游。”

“那是什么？”

“就是……以后生活。”

。。

李李没马上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B市那些高楼，赵璐工作的商场，夏雨的学校，还有地铁里密密麻麻的人。

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房间。

书柜。

篮球。

桌子上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洗好的葡萄。

。。

“还行吧。”

“那你以后会去么？”

“我怎么知道。”

“哦。”

“又哦。”

“睡觉了。”

“行，明天见。”

“别迟到。”

“知道了。”

。。

电话挂了。

李李重新点开QQ。

赵璐已经又发了一条。

**死了？**

李李：

**刚跟小舟打电话。**

赵璐：

**哦。**

李李盯着这个“哦”。

。。

操。

怎么又是哦。

。。

他回：

**你们女生除了哦不会说别的？**

赵璐：

**会。**

李李：

**什么？**

赵璐：

**滚。**

。。

李李笑了。

这才是赵璐。

。。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

李李到了小舟家附近。

他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

给小舟发短信。

**下来。**

小舟：

**你到了？**

**嗯。**

**这么早？**

**证明我从不迟到。**

过了一会儿。

小舟回：

**等着。**

。。

这一等就是二十五分钟。

李李站在树下面热得要死。

等小舟终于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他脸都黑了。

“你不是让我一点半来么？”

小舟穿着一条浅色裙子，头发扎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看见李李那副样子，自己先笑了。

“你不是说你不迟到么。”

“所以你就迟到？”

“女生出门不要收拾啊？”

“你收拾什么了？”

。。

小舟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再说一遍。”

李李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

“挺好看的。”

“晚了。”

“真的。”

“晚了。”

“特别好看。”

“没用。”

。。

李李伸手去拉她。

小舟躲了一下。

李李又拉。

这次没躲。

。。

“去哪？”

“奶奶家。”

李李愣了一下。

“啊？”

小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给奶奶买的。”

“你买什么了？”

“桃。”

“她不缺。”

“我又不是给你买的。”

“……”

。。

李李忽然感觉有点奇怪。

以前小舟来他家，

是因为李李在。

可这一次，

她好像真的是来看奶奶的。

。。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奶奶正在厨房切菜。

听见门响，探出头。

“回来了？”

“奶奶。”

小舟从李李身后冒出来。

奶奶马上笑了。

“哎呀，小舟来了。”

。。

李李站在旁边。

“我也回来了。”

奶奶看都没看他。

“你天天回来。”

“……”

小舟直接笑出了声。

。。

“奶奶，我给你买了桃。”

“你这孩子，来就来，买东西干嘛。”

“没多少钱。”

“以后别买。”

“嗯。”

李李在旁边插嘴：

“她说嗯就是下次还买。”

小舟回头瞪他。

“你闭嘴。”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你俩一来家里就吵。”

。。

厨房里已经和好了面。

案板上放着一盆拌好的肉馅。

小舟看了一眼。

“包饺子啊？”

“嗯，韭菜肉的，你吃不吃？”

“吃。”

李李：

“她什么不吃。”

小舟：

“我有不吃的。”

“什么？”

小舟想了半天。

“香菜。”

李李：

“上次火锅谁吃的香菜？”

“那是你夹我碗里的！”

。。

奶奶把擀面杖往李李手里一塞。

“别吵，干活。”

李李低头。

“我不会。”

“你十九了不会擀饺子皮？”

“十九岁为什么必须会擀饺子皮？”

奶奶：

“那你会什么？”

小舟马上说：

“会打游戏。”

。。

李李看着她。

“你现在跟谁一伙？”

小舟已经挽起袖子。

“奶奶这伙。”

。。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

奶奶揪剂子。

李李擀皮。

小舟包。

李李擀出来的第一张皮，

一边厚一边薄，

还不是圆的。

小舟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饺子皮。”

“你确定？”

“你爱包不包。”

。。

小舟勉强包上。

刚放到盖帘上，

馅从侧面漏了出来。

。。

奶奶看了一眼。

“悦悦。”

“干嘛？”

“你别擀了。”

。。

小舟一下笑趴在桌子上。

“悦悦？”

李李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

。。

坏了。

。。

“奶奶！”

“怎么了？”

“你叫我大名！”

“你不就叫悦悦么。”

“我叫李李！”

小舟已经笑得脸都红了。

“悦悦……”

“你闭嘴。”

“悦悦，帮我拿个皮。”

“不给。”

“悦悦。”

“再叫我走了。”

奶奶：

“你走一个我看看。”

。。

小舟笑得更厉害了。

。。

李李从小最烦别人知道这个小名。

偏偏奶奶完全不在乎。

在她眼里，

李李一米九也好，

大学生也好，

班长也好，

在外面多少女孩喜欢也好。

回到家，

还是那个小时候不爱吃菜、考试考好了偷偷把卷子放桌上等她发现的悦悦。:chatgpt-content-reference{index=“3“}

。。

饺子下锅以后，

李李被赶出了厨房。

原因是碍事。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没一会儿，

听见厨房里小舟和奶奶说话。

“奶奶，李李小时候也这么烦人么？”

“比现在烦。”

“真的啊？”

“小时候跟人打架，回来还骗我说摔的。”

“他现在也这样。”

“是不是？”

“嗯。”

。。

李李在客厅喊：

“我听见了啊！”

厨房里没人理

他。

。。

过了一会儿。

奶奶问：

“你以后是不是要去机场？”

“嗯，应该是。”

“空姐？”

“还不一定呢，也可能做地勤。”

“空姐好。”

小舟笑。

“为什么？”

“能到处飞。”

“可累了。”

“干什么不累。”

。。

厨房安静了一会儿。

奶奶又问：

“以后留S市？”

“我想。”

“家里也在这？”

“嗯。”

“挺好。”

。。

李李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为什么，

又想起昨天晚上小舟问他的那句话。

**你以后会去B市么？**

。。

他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

吃饺子的时候，

小舟专门把那个露馅的夹给李李。

“你的。”

“凭什么？”

“你擀的。”

“你包的。”

“皮有问题。”

“技术有问题。”

。。

两个人又吵起来。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

笑了一会儿。

突然说：

“你俩以后要是结婚了也这么吵？”

。。

空气一下安静。

。。

小舟筷子停在半空。

脸一下红了。

李李也愣了。

“奶奶，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

“才多大啊。”

奶奶夹了个饺子。

“我又没说你们明天结。”

。。

小舟低着头吃饭。

一句话没说。

。。

李李偷偷看了她一眼。

耳朵都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

觉得特别好玩。

桌子底下，

他用膝盖碰了她一下。

小舟没理。

又碰了一下。

还是没理。

第三下。

小舟一脚踩在他鞋上。

。。

“嘶——”

奶奶抬头。

“怎么了？”

李李咬着牙。

“没事。”

小舟低着头。

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

吃完饭，

小舟没急着走。

她陪奶奶看了一会电视。

李李自己回屋玩电脑。

玩了两局LOL出来，

发现两个人还在聊。

。。

“你们有什么可聊的？”

小舟：

“不告诉你。”

奶奶：

“女人说话你少打听。”

“……”

。。

李李站在客厅。

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好像下降了。

。。

晚上送小舟去公交站。

天已经黑了。

路边烧烤摊刚支起来，炭火的烟混着孜然味飘得到处都是。

小舟走得很慢。

李李问：

“脚疼？”

“不疼。”

“那你走这么慢。”

“吃多了。”

“谁让你吃十四个。”

小舟马上回头。

“你数了？”

“你吃一个我少一个，我能不知道？”

“你家就差我几个饺子？”

“差。”

。。

小舟白了他一眼。

走了几步。

突然说：

“我挺喜欢你家的。”

“你以前不是来过么。”

“不一样。”

“哪不一样？”

。。

小舟想了一下。

“奶奶在，就觉得特别像家。”

。。

李李笑。

“那当然是家。”

“我知道。”

。。

走到公交站。

小舟忽然问：

“以后我能不能自己来看奶奶？”

李李愣了一下。

“我不在你来干嘛？”

“看奶奶啊。”

“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今天。”

“今天就熟了？”

“奶奶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

李李脸色变了。

“什么事？”

小舟开始笑。

“你小学尿床——”

“放屁！”

“还有你偷钱买游戏卡——”

“那不是偷！”

“还有你考试考好了把卷子故意放客厅——”

“行了行了行了。”

。。

李李伸手去捂她嘴。

小舟一边笑一边躲。

两个人在公交站旁边闹了半天。

旁边等车的人都往这边看。

。。

车来了。

小舟上车之前突然回头。

“李李。”

“干嘛？”

“我真能自己来看奶奶么？”

李李笑。

“你愿意来就来呗。”

“那说好了。”

“嗯。”

。。

车门关上。

小舟隔着玻璃冲他摆手。

李李也摆了摆手。

。。

回到家。

奶奶正在收阳台上的衣服。

李李过去帮她。

“奶奶。”

“嗯？”

“你跟小舟说我小时候尿床了？”

奶奶想了想。

“没有啊。”

“她都知道了！”

“哦，那可能说了。”

“……”

。。

李李把衣服往她手里一塞。

“以后别什么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丢人。”

“你小时候尿床有什么丢人的。”

“奶奶！”

。。

奶奶笑着把衣服叠好。

李李在旁边生闷气。

。。

过了一会儿，

奶奶突然说：

“悦悦。”

“又干嘛？”

“以后你要真想去B市，就去。”

。。

李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怎么又说B市？”

“你妈跟我打电话了。”

“她让你劝我？”

“没有。”

“那你说这个干嘛？”

。。

奶奶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我怕你觉得我自己在这，你就不走了。”

。。

李李没说话。

。。

奶奶继续叠衣服。

语气跟刚才说他尿床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我这么大岁数了，自己会买菜，会做饭，会坐公交车，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也没说不放心。”

“那就行。”

“再说我才大一。”

“嗯。”

“离毕业还三年呢。”

“嗯。”

“你怎么也嗯？”

。。

奶奶笑了。

“那我说什么？”

李李想了一下。

自己也笑了。

“没什么。”

。。

那天晚上，

李李回到房间以后，

QQ群还在闪。

韩涵正在发他晚上吃的烧烤照片。

夏雨骂他晚上十一点还吃。

赵璐说自己明天一早有活动。

叶繁一直没出现。

。。

李李躺在床上。

小舟发来一条短信。

**到家了。**

李李：

**嗯。**

小舟：

**奶奶真好。**

李李：

**我奶奶当然好。**

小舟：

**以后也是我奶奶。**

。。

李李盯着手机。

笑了。

**你想得美。**

小舟：

**滚。**

。。

李李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客厅里传来奶奶关电视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厨房的灯灭了。

客厅的灯也灭了。

最后只剩下他房间这一盏。

。。

十九岁的李李那时候真的觉得，

这样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

奶奶永远在客厅。

小舟想来就来。

夏雨、韩涵、赵璐在B市。

叶繁在另一个城市。

秦楠远在新西兰。

大家只是暂时去了不同的地方。

放假了，

总还会回来的。

。。

他甚至嫌奶奶总叫他“悦悦”丢人。

可很多年以后，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他的时候，

他才知道，

有些你曾经嫌烦的声音，

不是想听就还能听见的。

。。

李李关掉台灯。

“奶奶。”

客厅里传来声音。

“干嘛？”

“明早别叫我。”

“几点起来？”

“睡到自然醒。”

“那你别吃早饭了。”

“行。”

“中午也别吃了。”

“……”

李李从床上坐起来。

“那还是叫吧。”

奶奶在外面笑。

。。

这才是李李真正意义上的家。

而这个暑假，

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