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现身
书名: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作者:枫叶不知归途
老人现身
我妈没回我凌晨那条消息。
七点半到她楼下,人已经在巷口等着。脚边两个塑料袋,一袋热包子,一袋她晒的干菜。
“说了我去接你。”
“省你一趟。”她扫我一眼,“昨晚几点睡的?”
“睡了。”
她没接话。她拆穿人一向不急,先放着,过两天再拿出来。
路上,她从包里摸出节目组昨天发的家属知情同意书。
“第二页我签完了。”她说,“这页别看。”
“那我翻第三页。”
她笑了一下,把整份纸折起来塞回包里。这动作比什么话都直接。她属于那种你把话逼狠了,她干脆闭嘴的人。
九点差十分,别墅门口停着三台转播车。我先去侧厅,工作人员拿一份流程单让我妈补签。
第二页下半截,本该空着的那一格,已经印好了她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
昨天我猜的那种情况,落地了。
补签只是补签。可签在哪一格,是预先排好的。这不叫走流程。
我正要开口,背后有人叫我。
“江叙。”
不是节目组那种客气腔。很平,像在自家院子里喊孩子吃饭。
我回头。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的老人。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中山装,站着没动,手里什么都没拿。他背后就是通往后头的走廊。
“过来一趟。”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没等我答。
我妈在旁边拉了我一下袖子。
“别顶嘴。”
我“嗯”了一声。她说这话,不是嘱咐,是铺垫。今天要出什么事,她比我清楚。
侧厅到后头要过两道帘子。我进去的时候,走廊口只有一个场务低着头刷手机。
老人站在消防通道那扇门边上。位置挑得讲究,一台机器都拍不到,出口有两条,一条通录制厅,一条通外头。
“你那件东西,带在身上吗?”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我脑子里把这一整季捋了一遍。今天在场的人分三类。看热闹的、被雇来看热闹的、还有真知道点什么但一直闭嘴的。老崔替我查过通行证,这老人挂在恒远文化基金会名下,跟郑恒的签字绑在一起。
我包里那枚铜环,藏得比合约深。整个节目组没人碰过,连素材里都没露过一次脸。他一开口就把话钉在这儿,不是猜出来的。
“什么东西?”我说。
“别装。”他眼皮都没抬,“你从家里带出来,一直搁在包底夹层。”
我没往后退,他也没往前逼。消防门把手在我背后,凉的。
“您是哪一号人?”我问,“观察员,还是恒远基金会的?”
他脸上没什么起伏。
“账册缺的那一页,”他说,“你看过一半了。”
我停了两秒。他没提来意,但已经把我口袋里的牌数完了。
“我父亲那页,是您提的?”
“你家昨晚被人翻过。”他说,“床垫都掀了。东西没动,就看了两眼。你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
我不接。他也不急,我们中间隔着大概三步。
他把左手抬起来,解下手表的表带,把表背转给我看了一眼。
表盖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位置和走向,跟我铜环上那道刻痕一模一样。他把表转回去,戴好,动作没停。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问的是什么?”
我声音压得不低。隔一道帘子就是录制厅,我不能让人听出异样。
老人看了我一会儿。
“他问的不是这一件。”他说,“他问的是,东西留下来,要托给谁。”
帘子外头有人推门进来,端着流程板从我们中间穿过。
老人往门边挪了半步。
“那你现在问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我追。
他没答。门开了,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去。
“站住。”
他没停。
“你今天要签字。”他回头说,“先去翻第二页。”
我一愣。
就这一瞬,他已经跨过门槛。门合上,很轻的一声。我拉开门,楼梯间里只有两盏灯亮着,人已经不在了。往下到一楼,我听见外头有引擎发动,他走的是侧门。
我回到侧厅。我妈正低头看那份同意书。
“怎么去那么久?”
“找厕所。”
她没拆穿。我坐下来,把同意书拿过来。第二页下半截,除了预先印上的名字和电话,还多出一行划掉的小字。墨迹很淡,划得也乱,但有一个偏旁还看得清。
提手旁。
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我妈在旁边看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她有时候聪明得很没道理。
下午两点,采访在二楼。
郑恒今天没戴棒球帽,换了副眼镜,手里还是那块平板。他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眼坐在角落的我妈。
“聊聊,”他笑,“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这是把刀递到我跟前。他不知道我昨晚干了什么,但他在试。
“补素材。”我说,“剪辑师那套我懂得少,得多看几遍。”
他没接住这个球,把平板翻了一页。
“行,下午见。”
他走的时候从我包边扫了一眼。我等他走远,低头翻开帆布包侧袋。
里面多了一张很薄的便签。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底下一道大约一厘米的竖线。
没别的。
我没拨这个号。一下午我都在播厅,那份同意书被我拿出来看了三回。提手旁,收笔往上挑。手法和铜环上那道刻痕一致。这个判断我心里早有,今天只是又确认了一次。
采访按部就班,郑恒问的每个问题都在往外掏东西。我用几句自嘲的废话挡回去。录到一半他没耐心了,说“行,先这样”。我听见隔壁间有人敲键盘,敲得很快。
晚上十点,我到家,把包扔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来电记录。
一个陌生号码,响了七秒,没接住。
我按了回拨。响了四声,通了,那边没有人说话。我又拨了第二遍。
忙音。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串数字。它不在我通讯录里,也不是下午那张便签上的号。
是另一个。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把今天这三件事摆在一块儿看。老人不问来意,只问东西在不
在我身上;他留下一串我没拨的号;然后今晚,另一个号先找到了我。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按顺序,替我摆盘。
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连盘子底下压着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那张便签还在帆布包侧袋里。我抽出来,把两串数字并排放在手机屏幕的光底下。便签上那串,和来电记录里的那串,前九位完全一样,只差最后两位。
不是两个号。是同一个号,被人拆成了两截,分两次给我。
我把两截拼起来,拨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掐断了。隔了大概五秒,一条短信进来。号码是空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拼。明天。”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发信人知道我会拼,也知道我拼完会拨。他不是在阻止我,是在告诉我,你猜的方向没错,但你现在不能往下走。
卧室门响了一下。我妈端着一杯水出来,站在客厅口看我。
“你今天见着谁了?”
“节目组的人。”
“别跟我绕。”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他穿什么?”
“白天你去找厕所那会儿,我在侧厅坐着。”她说,“他从走廊出来,经过我面前,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我妈没立刻答。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爸走的那年冬天,他也来过家里。”她说,“站在门口,没进来。你当时在里屋睡着。”
我握着杯子,没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东西先放你妈手里。等孩子大了,让他自己决定。”
我喉咙里有点发紧。这么多年,我妈从没提过父亲那边任何一个人。今天她主动把这句话掏出来,不是因为她想说,是因为她今天看见了那个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早说,你活不到今天。”她站起来,把杯子收走,“明天录制,家属那栏有我的名。你别乱签东西。”
她回了房间,门没关严。
我坐在原处,把帆布包拉过来,手指隔着夹层摸了一下那枚铜环的轮廓。没拿出来。
便签上的号,来电的号,老人那句“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还有我妈刚才那句话。四件事摆在一块儿,拼出来的东西已经很清楚了:我爸当年不是把东西交出去的,他是把东西托下来的。
托给谁,我妈没说全。但明天家属环节,她的名字已经印在流程单上了。
我把手机拿起来,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打开节目流程单,找到明天第二场的时间表。
家属互动,下午三点,第一排。
底下有一行小字,是昨晚没有的:
“请家属提前十分钟到场,单独沟通。”
我盯着“单独”两个字,把流程单折起来。
他们不打算在镜头前动。他们打算在镜头开之前,先把该拿的拿走。
我把铜环往夹层更里面推了推,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我不打算按他们排的顺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