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口风

书名: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作者:枫叶不知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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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口风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从统筹楼里出来,手指还按着内兜那张复写纸。

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两个字,老妈。

我先把复写纸往里又压了压,才接。

“录得怎么样。”她一开口就是这个调,“我跟你说,镜头前面别驼背,你那肩膀别老往里缩。”

“妈。”

“干什么。”

“你打电话之前,是不是已经想好要问我什么了。”

那头顿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想的。”她说,“你那节目上热搜了,我看看怎么了。”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往宿舍楼走。“你看了热搜,还问我录得怎么样。”

“我问问怎么了,我儿子上电视,我问问犯法?”

这语气我太熟了。我妈嘴硬的时候,就是心里装着事的时候。真没事的时候她反而懒得绕,上来先问吃没吃。

“妈。”我说,“你是不是托人打听节目组了。”

那头又静了半秒。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你第一句问的不是吃没吃。”

“这也能听出来。”

“上回你头一句问我吃没吃,是我高三模考砸那次。”

她在电话那头骂了句小兔崽子,骂得没底气。

然后她声音压下来:“我是打听了一下。怎么了,我儿子让人当猴耍,我连问问都不行。”

这是第一层。签约她瞒我,打听也瞒我。可这回她打听,是被逼的。

我在楼门口站住,没进去。“问的谁。”

“你三姨一个老同事,人家在电视台干过。”

“电视台跟节目组是一回事?”

“你这孩子。”

“妈。”我打断她,“你是不是从报名那天起就在打听。”

她没答。手机里传来锅铲磕灶台的声音,一下,两下。她在做饭。她做饭的时候接我电话,说明心里不慌,就是不想说。

“我问你最后一件事。”我说,“这节目,是谁让你报的。”

锅铲停了。

“什么谁让我报的。”她声音硬起来,“我自己挑的。我看人家招人,热闹,我寻思让你出去见见世面。”

“妈。”

“怎么。”

“你挑的节目,正好把我写成垫脚石。你挑的时候,正好我睁眼第二天就要签约。”

“那是巧。”

“巧一回是巧。巧三回是排好的。”

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上个月,有人加我微信。”

我手指紧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有个节目,适合我儿子。”她说,“问我有没有兴趣。”

“谁。”

“头像空的,名字一串字母。我一开始以为是骗子。”

“你后来怎么信的。”

“人家把我朋友圈里你的照片发回来了。”她说,“还说你适合哪个位子,哪个位子出镜多。我一看人家挺懂。”

“然后呢。”

“然后我报了名。报完名,那人把我删了。”

我妈精明一辈子,菜价能跟人算到角,偏偏这件事上,被人一句话拿住了。她不是不知道有猫腻,是宁可往里跳,也要把我从家里拖出去。

“妈,那人跟你说话的时候,提过谁没有。”

“提谁。”

“推荐人,或者他自己从哪儿听来的。”

她那头又静了两秒。这次静得很长,长到我能听见她喘气。

“……你爸以前的一个老朋友。”她说。

“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一下子警觉起来,“你爸的事你别管,你把节目录完,别惹事,听见没有。”

“叫什么。”

“姓沈。”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快,说完像是被烫了一下,紧接着改口:“不是,我记岔了,姓什么我忘了。就一个老头子,早不联系了。”

“妈,那姓沈的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她说,“反正你在那节目里,有个人,你见了别搭理。”

“谁。”

“我要是知道是谁,我还不把名字告诉你了。”她声音又硬回来,“我就听那意思,那边有人认识你爸。”

“哪边。”

“行了,我得看火。”

电话挂了。

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我站在楼门口把手机捏了一会儿。三十七秒,我妈给了我一个姓,又亲手收回去。

姓沈。

我把这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印象。原主从小到大,家里就没出现过姓沈的。逢年过节串门的亲戚里没有,我爸那些旧照片里也没有一张脸能对上这个姓。

但我妈改口改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想。先漏出来,再收回去。

那不是记岔,那是条件反射。

回房还没坐热,门就被人敲了。

开门的不是小赵,是宣发组一个戴眼镜的女的,手里抱着平板,笑得很标准。

“江叙老师,打扰一下。”她说,“今天下午那篇稿子,我们这边想跟您同步一下处理方案。”

处理方案。这四个字一出来,我就知道人家不是来商量的。

我让她进来,自己坐回床边,没给她倒水。

“你说。”

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我妈那件外套,夜市摊前,时间戳三天前。

“这组图的来源我们查过,不是我们节目组的机位。”她说,“所以不属于节目内容,是外部账号的行为。节目组建议您这边先不要回应,回应等于送热度。我们宣发可以帮您走一个正面话题,把节奏带回来。”

这套话术我在前世听了三年。乙方出事的时候,甲方也是这么说的。

“帮我走话题。”我抬眼看她,“那我得先谢你们。”

“应该的。”

“那我问一句。”我说,“你们是几点收到这篇稿子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几点。”

“稿子下午两点发出来。做方案要时间,开会要时间,找我谈也要时间。”我说,“你张嘴就说今天下午那篇稿子,说明你们在它发出来之前就看过。”

平板在她手里顿了一下。

“那是舆情监控的范围。”

“监控盯的是已经发出来的。”我说,“没发出来的,是有人提前递到你们手上的。”

她脸上的笑动了动,没散。

“江叙老师,我就是来传个话。”

“话我收到了。”我说,“你回去告诉他们,稿子我不管。我妈那张照片是谁拍的,我自己查。”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

门关上,我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

互选前,找表。

底下还空着半页。我摸出圆珠笔,在这一行下面添了一个字。

沈。

写完盯着看了很久。

我原以为,这档节目就是节目组的一场生意。脚本、剪辑、垫脚石、零票,流水线上算好的。

可台本是从备采间领的,签字是裴。

我妈又告诉我,报名的线,是从我爸以前一个老朋友手里递过来的。姓沈。可能还在节目组里。我妈叫我见了别搭理。

我把台本合上。

合上那一秒,我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营销号的稿子,三天前拍的。

裴子豪的台本,备采间领的。

我妈的微信,上个月被人加的。

三个时间点,全都在我睁眼之前。

我本来以为,是我进了节目,才一步一步被他们盯上。

现在看,不是。

是我还没醒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铺好了。

不是他们跟上我。

是他们一直在等我。

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小赵。一行字:“出来一下,路口等你,三分钟。”

挑在楼下说,说明这话不想在楼里讲。

我下去,他在路边站着,两手插兜,看见我第一句不是打招呼。

“宣发那女的开完会出来了。”他说,“组里刚加了一条规则。互选那天,出场顺序不按台本,现场抽签。”

“抽签。”

“主持抽。签筒是组里封的。”

“那还叫抽签。”

“叫。”小赵说,“你上台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全看那根签。”

我笑了一下,没笑出声。

我那份台本上,互选那一页写着垫底位。现在又给他加一层,是怕我不按台本演。谁在防我,谁就是签筒后面的人。

我把台本翻到页边,把那个字递过去。“组里,有姓沈的吗。”

小赵脸上的表情没了。他回头瞟了一眼,才开口。

“花名册我背得下来,本季没有。”

“本季。”

“本季没有。”他重复,“但签到表上有。”

我把笔攥紧。“哪一栏。”

“总制片人那一栏。”他说,“那一栏不是签的,是盖的章。章上是个沈。”

我盯着他。总制片人这四个字,我在片尾字幕里没见过。见到的都是总导演、总监制、总编剧。

“那人在组里吗。”

“不在。”小赵说,“这一季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走,又没走。

“还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说。”他声音压低,“那天使唤你的两个女嘉宾,平时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她们那天开口,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她们,那间屋里有个能叫得动的人。”

我后背一凉。

不是巧合。她们把我当成没戏的闲人,不是眼力差,是有人先给她们递了话。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小赵说,“有人嘱咐她们,摄影棚里有个没戏的嘉宾,闲着,你们缺人手就叫。”

“谁嘱咐的。”

“没看清脸。戴着口罩,抱着一沓文件。”

他说完就要走。

“小赵。”

“别问我。”他说,“我就一个编导,混口饭。”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收到过一条加好友申请。头像空的,名字一串字母。”

我手指一停。“我妈收到过。”

“我上个月也收到过。”他说,“组里几个人都收到过。加完不说话,过两天再删。”

说完他过了马路。

我站在原地,把三件事排了一遍。

签筒是组里封的,章是姓沈的盖的,加好友的是个空头像。

三样都不像是节目组这台机器露在外头的零件。倒像有人在机器后头,伸手拧螺丝。

回房我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敲那串字母。

搜不出人。搜出来的只有一条五年前的朋友圈,账号名字是一串字母,头像空着。照片里好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糊得看不清脸,配的字是两个字:老地方。

我认不出任何一张脸。

但我认得出其中一件外套的款式。跟我妈压箱底那件,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摊开台本,在那个“沈”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补了三个字。

总制片。

裴子豪那本带签字的台本,原来还不是最上面那一层。

最上面那一层,连人都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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