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宴无好宴

车拐进一栋私房菜的院子，花园里的喷泉亮着暖黄色的灯，水柱在夜风里散成细碎的光点。

方辞谦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待车停稳后走过来拉开苏栖那侧的车门，弯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脖颈上的纱布滑到那条薄荷绿的裙摆上，弯起嘴角：“好看。”

他伸手拉着她出来，脚踝上的链子发出极轻的声响，方辞谦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低声说：“很动听。”

苏栖刚要从他手里抽出手来，一旁的奚溪从另一侧绕过来，扫视二人的手，笑着打趣道：“方总可是大忙人，怎么还有空出来亲自接，怕人拐走了？”

“当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方辞谦得体笑着，“你回来正好帮我看着，也正好可以多陪陪她。”

“方总，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我可要狮子大开口。”

苏栖看着二人说笑，心里有点发毛，看着方辞谦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个教养极好的贵公子，可她知道，这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个疯子。

院子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阴影里。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打电话：“屿哥，他们进去了，视频也已经发过去了，方辞谦可是个狠角色，万一真要打残你怎么办？”

“那岂不是有更好的证据。其他事你就先不要管了，卡尽快销毁别让他查到。”

方辞谦笑着给奚溪倒了杯红酒，又给苏栖要了杯温水，动作自然得像个体贴入微的未婚夫，“你能回国帮静山，我还真得好好谢你。”

席间他谈笑风生，问奚溪国外的生活，聊以往和苏栖的日子，苏栖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筷子在盘子里拨着菜，没怎么动。

总觉得方辞谦今天太反常了，他看手机的时间比往常多，虽然每次抬头都笑得温柔，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覆着一层薄冰。

“对了，奚溪。”方辞谦忽然放下酒杯，嘴角带着笑意：“下个月初八，我和栖栖的婚礼，你来做伴娘。”

苏栖的筷子“啪”地掉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

奚溪眼睛一亮，看着苏栖有点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们终于要结了？八年抗战胜利啊！栖栖你可以啊，闷声

干大事，我还以为你恐婚呢——这日子都定了？你一路都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方辞谦笑着接道：“栖栖可能只是……”

“我不同意。”苏栖的声音很冷，打断得干脆利落。

瞬间凝固，奚溪呆愣一瞬，来回看着他们二人。

方辞谦侧过头看她，唇角还弯着，眼底却一点点沉下去，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漫开一片黑，黑压压的一片让人不敢直视。

他伸手想去握苏栖放在桌面的手，被她猛地抽开。

“栖栖，”方辞谦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别闹脾气，奚溪还在。婚期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下个月是个好日子，静山那边也准备得——”

“我没闹脾气。”苏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方辞谦，我从没答应嫁给你。你定你的日子，跟我没关系。”

奚溪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那什么，是不是太突然了？栖栖可能没准备好，要不先吃饭，这事以后——”

“我去下洗手间。”苏栖转身就走，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像某种屈辱的伴奏。

她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水龙头哗哗地声音掩盖了脚踝上那条铂金链响动，四处好似蜘蛛网，她被困在里面了。

门被推开，方辞谦走了进来。

“出去。”苏栖没回头，声音发紧，“这是女洗手间。”

“栖栖，”方辞谦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红酒的醇香，“刚才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家。你跟我闹，我理解，但别在奚溪面前下我面子，好不好？我们回去，好好说。”

他的唇往她颈侧蹭，手沿着腰线往上游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苏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他胸口：“别碰我！下你的面子，那你何时顾及到我的自尊和面子呢。”

方辞谦被推得后退半步，没恼反而笑了。那笑容温柔得瘆人，像一张完美的面具。“我已经给足你面子和尊重了。”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

她面前，“不如你先说说，这是什么？我很听你解释。”

苏栖低头，瞳孔骤然紧缩。

视频里是她的卧室，楚屿穿着那身偷来的白大褂坐在她旁边给她上药，随后两人倒在床上，楚屿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镜头是从某个隐蔽角度拍的，画面暧昧，看起来就像一对偷情的男女相拥而眠，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你监视我？”苏栖的声音在抖，错愕地盯着他：“方辞谦，你在我房间里装了多少摄像头？”

“这么说，真有此事，我还以为是AI做出来的呢。”方辞谦脸上的笑意裂开缝隙，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力道大得她生疼，眼底翻涌着阴鸷和受伤，“原来我的未婚妻真的跟别的男人躺在一起……苏栖，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心都挖给你了，你就这样回报我？”

“他只是来给我换药！”苏栖挣扎，眼眶发红，“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楚屿他才二十岁，是还在上学的年纪——”

“二十岁？”方辞谦冷笑，“学生血气方刚胆子大得很，二十岁就知道爬你的床，就知道装可怜博你同情，他自己有伤还要追过来给你换药，还要搂着你睡？”

“他没有搂着我！”苏栖去掰他的手，“你放开我！”

方辞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他拇指摩挲着她下巴，力道重得留下红痕：“苏栖，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把你从泥里拉出来，供你跳舞，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苏栖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方辞谦，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关在静山，脚踝上拴链子，四周都是保安，每天灌我安神汤，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我是个人，不是你的宠物！”

“我是为了保护你！”方辞谦的眼眶也红了，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暴怒的颤抖，“外面那些人，哪个不是想利用你？只有我，只有我对你真心——”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苏栖偏过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唇，声音嘶哑破碎，“我受够了。我要离开，我现在就要走——你去找个心甘情愿被你锁着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