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陪你

打到"初步结论"那一栏的时候，叶时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首次用药后四小时，患者射血分数从38%提升至46%，心脏瓣膜杂音减轻约40%，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初步判断，该靶向药物对心肌细胞的修复作用显著，且起效时间远快于预期。"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

"建议尽快启动扩大样本的临床研究。"

保存，导出PDF，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白晚秋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

池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写完了？"

"写完了。"

"去洗澡，我给你热牛奶。"

白晚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坐下来休息过。

洗完澡出来，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池砚舟靠在床头翻手机，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扣下。

白晚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坐到床边。

"池砚舟，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白晚秋把牛奶杯放下。

"沈嘉礼的案子，下周三开庭。陆芳华会出庭作证。"

池砚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白晚秋把湿头发拨到一边，"但开庭那天，我得去。"

"我陪你。"

白晚秋看了他一眼。"你去了，媒体会拍到。池家的名字会和沈家的案子绑在一起。"

池砚舟把手机放到一边。

"白晚秋，你是我老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媒体爱拍就拍。"

白晚秋张了张嘴。

池砚舟已经把被子掀开了。"睡觉。明天你还要去药研所整理数据。"

白晚秋躺下来，被子被拉到肩膀。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方致远的绿色通道、爷爷的后续疗程、下周三的开庭、陆芳华的证词、宋明远的第六组数据……

"别想了。"池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晚秋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一只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白晚秋没动。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白晚秋到药研所的时候，宋明远迎面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学姐！学姐！"

白晚秋往后退了一步。"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宋明远把打印纸拍到她面前，"第六组小鼠的四十八小时数据出来了——心肌细胞活性提升从百分之二十七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一！"

白晚秋伸手接过打印纸。

数据曲线清清楚楚——四十八小时内，活性提升还在持续攀升，没有出现衰减拐点。

"也就是说，药效不是一次性释放的。"白晚秋翻到第二页，"载体在体内的缓释机制在持续工作。"

"对！"宋明远激动得直搓手，"学姐，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可能会突破百分之三十五！"

白晚秋把打印纸放到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来。

百分之三十五。

如果动物实验的数据能在人体上复现百分之六十——那就是百分之二十一的心肌细胞活性提升。

池老爷子昨天第一针的射血分数就提升了八个百分点。

如果后续七针的效果叠加起来——

白晚秋按住了自己飞速运转的脑子。

不能急。数据没出来之前，所有的推算都是纸上谈兵。

"宋明远，七十二小时的数据什么时候出？"

"今天下午四点。"

"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收到！"

宋明远跑了。白晚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临床数据。

打到一半，手机响了。

陆芳华。

"白晚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白晚秋停下打字。"您说。"

陆芳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昨天到酒店之后，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但内容——"

她停了一下。

"内容是：'妈，你回国了？'"

白晚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沈嘉礼。

"你确定是他？"

"我不确定。但除了他，没有人叫我妈。"

白晚秋靠回椅背。

沈嘉礼现在应该在看守所。看守所里的在押人员不允许使用手机——除非有人在外面替他传话。

"陆阿姨，那条短信您别回，也别删。截图保存，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白晚秋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沈嘉礼知道陆芳华回国了。

下周三就要开庭了。

他在这个时间点联系陆芳华——是想做什么？

白晚秋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和律师的对话框。

"周律师，沈嘉礼的案子，有没有可能存在外部串供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律师回了电话。

"白小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白晚秋把陆芳华收到短信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查一下看守所的通讯记录。如果沈嘉礼真的在通过外部渠道联系证人——这是妨碍司法公正，可以追加罪名。"

白晚秋嗯了一声。

"另外，"周律师的声音顿了一下，"白小姐，关于开庭，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沈嘉礼换律师了。"

白晚秋眉头皱起来。"换了谁？"

"钱伯庸。"

白晚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

周律师替她解释了。"钱伯庸，京城律师圈里的老狐狸，专门接刑事重案，胜率极高。他最擅长的不是法庭辩论——是庭前施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开庭之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原告方的证人翻供、退缩、或者犯错。"

白晚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芳华收到的那条短信，是不是就是"庭前施压"的一部分？

"周律师，陆芳华的安全——"

"我已经在安排了。"周律师打断她，"从今天起到开庭，我会派人盯着酒店周边。你让陆女士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白晚秋挂了电话，把陆芳华发来的短信截图保存好。

屏幕上那行字很短——"妈，你回国了？"

五个字，看着普通，但白晚秋后背起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