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妈以前说过

陆芳华把咖啡杯放下来，重新打量了白晚秋一遍。

“药理学博士，还能自己研发靶向药。”她顿了顿，“你妈以前跟我聊天的时候就说过，她闺女成绩好，将来要当大医生。”

白晚秋喉头一紧。

她妈在世的时候确实老爱跟人念叨这些，逢人就夸自己闺女聪明。白晚秋小时候嫌丢人，每次都拽她妈袖子让她别说了。

现在想听，再也听不到了。

“陆阿姨，我有件事想确认。”白晚秋把情绪摁回去，“您三年前就开始查了，中间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一直没直接联系我？”

陆芳华把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因为你当时还跟嘉礼在一起。”

白晚秋顿了一下。

“我怕你不信。”陆芳华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一个十几年没见面的前婆婆，突然跳出来跟你说你男朋友全家是杀人犯——你会信吗？”

白晚秋想了想。

三年前的她，大概率不会信。

那时候她还沉在沈嘉礼编织的温柔陷阱里，觉得全天下最对她好的人就是他。别说前婆婆了，就算她亲爸从坟里爬出来告诉她真相，她可能都要犹豫。

“所以你等到我自己发现。”

陆芳华点头。“你在沈嘉礼生日那天听到了真相，我在国外也得到了消息。从那天起，我才开始给你递线索。”

白晚秋端起水杯，水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

“陆阿姨，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白晚秋盯着杯子里的水面。

“开庭那天，沈嘉礼会看到您。他知道您帮了我之后——”

陆芳华抬起手，拦住了她后面的话。

“白晚秋，我帮你，不只是因为你妈。”

白晚秋抬头。

陆芳华的手搁在桌上，指甲修得很短，没涂任何颜色。

“嘉礼做了坏事，该受惩罚。但沈振远那个人——”她停了很久，“他害了你妈，害了陈国栋，害了刘坤，害了你。他还害了我。”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在那个家里挨了十几年的打，最后被扫地出门，连自己亲儿子都带不走。白晚秋，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

也是在帮我自己。”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

白晚秋把杯子放回桌上。

“陆阿姨，您今晚住哪？”

陆芳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订了个酒店。”

白晚秋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一个地址发给了她。

“盛景湾旁边有家酒店，干净安全，离我近。您要是不介意，搬过去住，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陆芳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看了好几秒。

“你不恨我？”

白晚秋把手机收回去。

“您又没害我。”

陆芳华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从咖啡厅出来。秋天的风从停机坪方向吹过来，带着航空煤油淡淡的味道。

白晚秋帮陆芳华拎着行李箱走到路边。顾清野的车还停在原处，他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看到白晚秋过来，赶紧下车。

“顾清野，先送陆阿姨去酒店，然后来接我。”

顾清野接过行李箱，很利索地塞进后备厢。

陆芳华上车之前，转过身看着白晚秋。

“白晚秋。”

“嗯？”

陆芳华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妈没看错你。”

车门关上了。

白晚秋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开出去，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她掏出手机，给池砚舟拨了过去。

接得很快。

“见完了？”

“见完了。”白晚秋把手机换了个手拿，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拿手背胡乱撩了一把，“池砚舟，批文顾清野取到了没有？”

“取到了，已经送到家里了。”

“好，我回去之后先把用药方案跟批文核对一遍，然后今晚就得回实验室配药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今晚？”

“爷爷等不了。”白晚秋靠着路灯杆站着，“射血分数每天都在往下掉，配完药最快明天下午就能给爷爷用上。”

池砚舟没有再劝她。

“我去实验室陪你。”

“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我帮你看着门，你专心配药。”

白晚秋嘴巴张了一下，到嘴的话拐了个弯。

“那你带点吃的来，实验室附近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还行。”

“行。”

挂了电话，白晚秋在机场门口等了十来分钟，顾清野的车折回来了。

“白小姐，陆女士安顿好了。”

“嗯，走吧，回盛景湾。”

车上，白晚秋翻出手机，把爷爷的用药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十二页的方案，每一个数字她都能背下来，但她还是逐行核对了一次。

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多。池砚舟已经在了，批文放在餐桌上，旁边压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

白晚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批文翻开。

公章、签字、编号，全齐。

审批意见那栏写着：“基于五组动物实验的优异数据及林清筠教授的专家推荐，批准白晚秋研究员为池姓患者实施个性化靶向药治疗的个案特批申请。”

白晚秋把批文合上，拿起姜茶喝了一口。

“池砚舟，通知管家，让爷爷明天下午别安排其他事，我过去给他做第一次用药。”

池砚舟已经在打电话了。

白晚秋喝完姜茶，上楼换了件方便活动的卫衣，把U盘、笔记本电脑和用药方案全塞进帆布包里。下楼的时候池砚舟在玄关等着，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白晚秋瞄了一眼袋子。

“关东煮？”

“关东煮，外加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芝士饭团。”

白晚秋伸手去拿袋子，池砚舟没给她，自己拎着往外走。

两个人到药研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实验楼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B区的走廊还亮着。白晚秋刷卡进去，换白大褂，戴手套。

池砚舟在实验室外面的休息区坐下来，把关东煮放到桌上，自己翻出手机处理工作。

白晚秋进了实验室，拉上门。

配制流程她在脑子里跑过不下二十遍了。改造后的分子需要先做载体包封，然后调配注射液的渗透压和pH值，最后过滤灭菌。每一步的误差都要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