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七十五章 不归云途秦不归（上）

一处终年云海翻腾、霞光隐现的悬空奇境，名曰“云笈台”。观前平台由整块温润白玉雕成，延伸至云海之中，四周云雾缥缈，罡风凛冽，寻常生灵难近。此刻，平台之上，云气却显得异常凝滞沉重。

平台东侧，一人负手而立。他身着素白云纹道袍，身形挺拔如孤松，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随风拂过清癯的面颊。眉眼疏淡，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看透了万丈红尘与无垠云海，却又隐有一丝不容更改的决绝之意。正是蓬莱云笈观护法，人称不归云途秦不归。他手中并无剑鞘，只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似由不断流转的乳白色云气凝结而成的长剑，剑身虚实不定，时而清晰如实质，时而淡薄欲散，此乃其本命法宝——不归法云剑。

平台西侧，云海被一股蛮荒沉重的气息强行排开。一道身影踏云而立，其形高大魁梧近乎三丈，身披兽皮与骨骼缀成的沉重甲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暗红色、仿佛用鲜血与古老颜料刺绘的繁复图腾，随着呼吸微微蠕动，散发出原始、野蛮、沧桑的威压。他面如斧凿，双目混沌如地火，头戴狰狞骨冠。最令人瞩目的是，在他身周百丈范围内，虚空中竟凭空悬浮着数十根高低粗细不一、铭刻着不同狰狞图案与符文的暗金色图腾柱！这些图腾柱缓缓旋转，彼此气息勾连，隐隐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力场，正是来自九门地狱岛的图腾古老。

秦不归眼神微抬，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不归法云剑只是极轻微地一震。

“嗤——！”

剑尖处，一道凝练如丝、长约丈许的乳白色云气剑光悄然激射而出。这剑光并不迅若雷霆，反而有种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轨迹，如同云海中的一缕流风，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蕴含着切割空间、分化万物的锋锐道意，径直“掠”向图腾古老心口。

图腾古老混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并未移动，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身周两根铭刻着磐石与巨犀图案的图腾柱光芒一闪，瞬间移动至他身前，“咚”地一声并立，柱身符文亮起，一道厚重的、带着大地般沉凝气息的暗金色光壁骤然形成。

云气剑光触及光壁，发出“滋滋”轻响。剑光试图以分化、渗透之意切入，而那光壁则以绝对的厚重与稳固抵御。两者僵持片刻，剑光终究未能突破光壁，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碎裂消散，化作几缕寻常云气散开。光壁也随之黯淡几分，但柱身稳固。图腾古老身躯纹丝未动。

试探一剑无功，秦不归手腕轻转，不归法云剑剑身云雾流转加速。他并指在剑身上虚划而过，剑尖随之划出一个玄奥的云纹。

“去。”

那云纹脱剑飞出，迎风便散，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密柔韧、几乎透明的云雾丝线，如同春日蚕丝，又似无形蛛网，铺天盖地地罩向图腾古老。这些云丝并非强攻，旨在缠绕、束缚、迟滞，更兼有扰乱灵觉、蒙蔽感知之效，正是“流云缚”。

图腾古老低吼一声，身侧一根铭刻着三头魔狼仰天啸月图案的图腾柱陡然亮起猩红血光。柱身震颤，竟发出三道重叠交错的无声魂啸！这啸声直冲神魂，带着撕裂幻象、震慑心魄、驱散负面状态的蛮横力量，呈环形扩散开来。

无形魂啸与漫天云丝碰撞。大量云丝在魂啸冲击下，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晨雾，纷纷断裂、消散。魂啸之力更是直透云丝网络，冲击秦不归所在，却被他身周自动流转的护体云气层层削弱、化解。最终，云丝大网被魂啸撕开一个大口，未能形成有效束缚，而魂啸的余波也被秦不归轻易抵御。

两招试探，皆被对方以图腾柱蕴含的不同特性化解。秦不归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云气微微沸腾。他双手持剑，缓缓举过头顶，剑身云雾向内疯狂压缩、凝聚，变得近乎透明，唯有剑刃处流转着一线刺目的纯白毫光。

“斩。”

一字吐出，法云剑向着图腾古老所在，似缓实疾地劈落！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天地都分割开来的纯白剑痕自剑刃迸发，撕裂云海，直斩而去！”，看似简单，却蕴含了秦不归对“云”之道的极致理解——至柔至散之物，亦可凝为至刚至锐之锋！

图腾古老感受到这一剑的威胁，混沌眼眸中凶光暴涨。他双臂猛地张开，身周数根铭刻着战斧、裂爪、雷霆等攻击性图案的图腾柱同时光芒大盛！柱身震颤，竟各自射出一道或狂暴、或锋锐、或炽烈的暗金色能量光束，这些光束并非分散，而是在他身前瞬间融合、扭曲，化作一道直径数尺、带着撕裂空间波纹、仿佛能摧毁一切的粗大能量洪流，悍然迎向那道“一线天”剑痕！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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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两种极致能量对撞产生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尖锐爆鸣！纯白剑痕与暗金洪流在半空轰然对撼！

剑痕凝练无比，试图以点破面，切开洪流；而洪流则势大力沉，带着图腾柱集合的蛮荒伟力，试图淹没、摧毁剑痕。两者在云海平台中央激烈交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云海瞬间清空一大片，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僵持数息，剑痕终究切入洪流近半，却后继乏力，缓缓消散；而暗金洪流也被从中剖开，能量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三招试罢，云海翻腾依旧。

秦不归收剑而立，周身云气略显紊乱，但目光沉静。图腾古老身周图腾柱光芒流转不定，气息微促。

双方皆已窥得对方手段一二——秦不归的云剑变化莫测，可柔可刚；图腾古老的图腾柱则各具奇异威能，攻防一体，且能协同作战。真正的激战，此刻才要开始。白玉平台之上，云气与图腾之力无声对峙，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云海平台之上，能量乱流尚未平息，不归法云剑的云气与图腾柱的蛮荒之力已再度升腾。秦不归衣袂翻飞，眼神平静深处锐意凝聚；图腾古老低吼如闷雷，周身图腾柱旋转加速，暗金光芒吞吐不定。

秦不归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融入周遭翻涌的云海。他手中不归法云剑向空中一抛，剑身轰然散开，化作数百道虚实相间、真假难辨的乳白色云气剑影，这些剑影并非静止，而是以玄奥轨迹穿梭游走，瞬间布成一座覆盖百丈方圆的千云幻剑阵。阵中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真实的锋锐剑气与惑人心神的云幻之力，虚实转换只在刹那，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袭向图腾古老，更兼有扰乱空间感知之效。

图腾古老浑浊眼眸中凶光一闪，双臂猛地向下一压！身周数根铭刻着山岳、锁链、镇封符文的图腾柱轰然插入下方虚空（仿佛扎根于无形力场），柱身迸发出沉重的暗金光环。光环层层叠加，瞬间形成一个以其为中心的球形镇压领域。领域之内，空间凝滞沉重，所有高速移动、幻化变化之物都受到极大抑制。袭入领域的云气剑影，无论虚实，速度骤减，轨迹变得清晰可辨，幻化之力大打折，袭来的剑气也被领域内充斥的厚重之力不断消磨。虽然仍有部分剑影突破领域压制，刺到图腾古老身前，却被他体表升腾的图腾血光与及时移来的防御图腾柱挡下。剑阵虽未破，却已难竟全功；镇域虽强，亦未能完全禁绝所有攻击。

眼见幻阵被镇域所克，秦不归并指召回法云剑真形，剑身云雾向内极致压缩，复又陡然膨胀，循环三次。他周身云气尽数敛入体内，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出鞘利剑，气息攀升到顶点。

“归云——斩！”

一道凝练无比、粗如水缸、长达数十丈的乳白色云气巨剑自他剑尖喷薄而出！此剑并非虚影，而是高度浓缩的云气法则与剑气融合体，带着一往无前、斩断归途的决绝道意，无视前方镇域领域的部分压制，以最纯粹的力量与锋锐，堂堂正正劈斩而下！

图腾古老感受到这一剑的威胁，怒吼一声，身周超过十根图腾柱同时光芒爆射！这些图腾柱上的图案——巨锤、战矛、裂地、惊雷、狂兽之魂等等——纷纷显化虚影，融入中央一道骤然亮起的、铭刻着远古战神征伐场景的主图腾柱中。那主图腾柱嗡鸣震颤，射出一道直径数丈、凝练如实质暗金金属、表面浮动着万千

云气巨剑与破军光柱在半空轰然对撞！

“轰隆——！！！”

仿佛天穹炸裂！恐怖的爆炸冲击将云海平台边缘的玉石都震出裂痕，汹涌的气浪将方圆数里的云海彻底撕碎、排空。纯粹的力量与法则对拼，毫无花巧。云气巨剑不断劈开、湮灭暗金光柱的能量，而破军光柱则以蛮横的冲击力与兵戈杀意疯狂消耗巨剑的威能。最终，巨剑斩至光柱近半处力竭崩散，化作漫天激射的云气乱流；而破军光柱也耗去大半，残余部分被秦不归挥剑格挡震散。两人各自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气血翻腾，护体云气与图腾血光剧烈波动。

强招对撼，消耗巨大。秦不归气息略显急促，却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他剑交左手，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图腾古老所在虚虚一握。不归法云剑剑尖残余的云气与周遭尚未散尽的破碎云灵，受其牵引，在图腾古老头顶上方急速汇聚、旋转，形成一个数丈大小、缓缓向内塌陷的乳白色云气漩涡——云涡噬灵！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专噬灵力、魂力、乃至图腾柱散发的蛮荒能量，试图削弱其根本，扰乱其图腾柱之间的能量联结。

图腾古老连番激战，图腾柱光芒已不复最初璀璨，见这云涡诡异，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古老的咒言，洒向身侧一根最为古朴、铭刻着模糊原始祭祀场景的暗沉图腾柱。

“以血为引，返祖通灵！”

那图腾柱骤然亮起暗红色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血光！柱身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苍凉、古老、纯粹而强大的威压。其他图腾柱的光芒微微一暗，似乎有部分力量被这“献祭图腾”抽取。旋即，献祭图腾血光冲天，化作一道凝练的暗红血芒，逆冲而上，无视云涡的吸噬之力，如同最原始的蛮荒意志，狠狠撞入云涡中心！

“啵！”

一声闷响。云涡被这蕴含返祖之力的血芒从内部干扰、破坏，结构顿时紊乱，吸力大减，迅速溃散。而那道血芒也在撞击中消耗殆尽。图腾古老施展此术，脸色明显一白，气息再衰一分，但终究破去了云涡威胁。秦不归亦因云涡被破受到些许反震，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三招再毕。

云海平台一片狼藉，玉石开裂，云气稀薄。秦不归持剑而立，面色微白，周身云气略显稀薄。图腾古老身周图腾柱光芒普遍黯淡，喘息粗重，体表图腾纹路光泽也暗淡不少。

依旧是平分秋色。双方都已动用强力手段，消耗甚巨，却谁也无法真正重创对方。秦不归的云剑之道变化精妙，威力绝伦；图腾古老的图腾柱攻防一体，底蕴深厚，更兼有献祭等秘术。战局陷入胶着，胜负之数，犹未可知。只有那凛冽的杀意与翻腾的能量，预示着更艰苦的搏杀或许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