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分手

中午，林知行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精神好多了，情绪也已经平静下来，虽然脸色还有点白。

林母正往桌上端菜，看见他，手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知行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看着一屋子人，忽然开口：

“爸，妈，别担心了。我想清楚了。”

林父看着他，没说话，但眼里有欣慰。

林知行说：“等下我就去找她，把话说清楚。放心，我不会给家里丢人的。”

林母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好，好，妈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林溪妍在旁边说：

“哥，好姑娘多的是，以后我同学里头，有好的给你介绍。

中文系、历史系、外语系，好多优秀的女同学呢！”

林知行看着她，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心的笑：“行，哥等著。”

林母抹了抹眼角，也笑了：

“对，妈也帮你打听。咱知行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还怕找不着好姑娘？”

林知行低头扒了口饭，嚼著嚼著，忽然说：

“其实想想，那几年在农场，比这难多了。

吃不饱、穿不暖、不知道哪天能回来都熬过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

“那个时候，最怕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妹妹。

现在一家人都在，好好活着，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林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溪妍鼻子酸酸的，在桌下握住秦少锋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饭桌上，暖洋洋的。

下午，林知行出了门。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到了纺织厂家属院楼下。

上了三楼，敲响那扇门。

开门的是张晓玲。

她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知行？你怎么来了？中午也不说一声”

林知行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眼神让张晓玲心里一慌，脸上的笑僵住了。

“知行，你”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张晓玲的脸一下子白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张母探出头，看见林知行，也愣住了。

林知行说：“结婚的事，生孩子的事，回城的事。还有刘勇。”

张晓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知行看着她，这张脸还是那张脸，温柔、楚楚可怜，但他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我来就是告诉你，咱俩的事，到此为止。”

张晓玲终于找回了声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眶里立刻涌出泪：

“知行，你听我解释！那些都是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

林知行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解释了。”他说，“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但咱俩没可能了。”

张晓玲愣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僵了。

林知行转身往楼下走。

“知行！知行！”张晓玲追出来，扶著楼梯扶手往下喊，“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听我解释！”

林知行没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张晓玲站在那儿，指甲抠著扶手，抠得发白。

张母从屋里出来，小声说：“晓玲，算了”

“算了？”张晓玲转过头，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他凭什么？”

她咬著牙，看着楼下那个已经没了人影的方向，一字一句说：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找个比你更好的男人。你看着吧。”

张母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紧张：

“你可千万别去找他闹！”

张晓玲甩开她的手，没说话。

张母追着她进了屋：“你听见没有？这事闹大了，丢脸的还是你！

到时候人家问起来，你结过婚生过孩子抛夫弃子回城骗婚——咱全家都不用做人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张晓玲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弟还没找对象呢！”张母急了，“你闹出事来，人家怎么看咱家？你弟还怎么娶媳妇？”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母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哀求：

“晓玲，算了，咱再找。

林知行也不是什么金疙瘩，京市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

你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着？”

张晓玲没再说话。

林知行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风从耳边呼呼刮过。

他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张晓玲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柔笑脸

她给他夹菜的样子，她说“知行你真好”时微微红了的眼眶

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蹬车的腿加了把力。

到家的时候，家里有客人。

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个不认识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跟林父林母说话。

茶几上摊著几张纸，像是登记表什么的。

“知行回来了？”林母站起来，“正好正好，这是张老师，咱们学校物理系的，给我介绍房子来的。”

林知行愣了一下：“房子？谁要买房？”

林母笑了：“你妹妹和妹夫。少锋想在学校附近买个小院子，以后他们毕业了住。”

林知行看向秦少锋。

秦少锋坐在旁边，冲他点了点头。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我有个老伙计，前几年房子被占了，去年才还回来。

但房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不想住了，想卖了去投奔儿子。

位置好，离京大就两站路，有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住小两口绰绰有余。”

林母接过话：“我跟张老师说了，明天就带溪妍和少锋去看看。”

林知行在旁边坐下，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句：

“少锋，你考虑得对。有自己的房子，才有自己的家。”

“哥，你说的对。不过这里也是我的家。你以后娶了媳妇可不准不要我回来。”林溪妍俏皮答道。

林知行靠在沙发上，看着妹妹的高兴的样子，突然觉得没啥割舍不下的。

那些年农场下放，什么苦没吃过？家人都在，好好的，就够了。

张晓玲的事，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