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考试开始

十二月十号。

天还没亮，秦少锋就醒了。

他轻轻把手臂从林溪妍脖子底下抽出来，没惊动她，穿好衣服出了门。

县城的早晨冷得刺骨，招待所的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他去服务台打了热水，端著回来的时候，林溪妍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再躺会儿？”他把搪瓷缸递给她。

林溪妍摇摇头，接过来捂著，手心贴著滚烫的杯壁，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几点了？”

“六点半。八点进场，来得及。”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然后是秦少杰的敲门声：“二哥，起了没？”

“起了。”

三人洗漱完，去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饭。

馒头、稀饭、咸菜，秦少锋多要了两个鸡蛋，给林溪妍和秦少杰一人一个。

“吃吧。”他说，“得考一上午。”

秦少杰拿着鸡蛋，手有点抖，剥了半天没剥利索。

“紧张？”秦少锋看他。

“有、有点”秦少杰咽了口唾沫，“二哥，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考不上就回来种地。”秦少锋说得很平静，“但你现在想这个没用。”

林溪妍在旁边安慰：

“别想那么多，你就当是平时咱们做卷子。做了那么多，肯定没问题。”

秦少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考场设在县一中。

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干部，有工人，有跟林溪妍她们一样的知青。

有的还在翻书，有的三三两两说著话，有的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校门。

广播响了，开始进场。

秦少锋先看向秦少杰：“正常发挥，不用紧张。你平时怎么做的，今天就怎么做。”

秦少杰用力点头，攥著准考证往里走。

秦少锋转向林溪妍。

她正看着校门，睫毛微微颤著，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溪妍。”

她转过头。

秦少锋看着她，认真说：“加油。相信自己。”

林溪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们一起走向自己的考场。

拿到卷子，秦少锋先整体扫了一遍。

题目基本都是这一年多他和林溪妍反复揣摩过的重点。

他拿起笔，心里有了数。

这份卷子的难度，跟之前分析的差不多。

林溪妍基础扎实，正常发挥的话，问题不大。

秦少杰虽然底子薄，但这几个月被他盯着，该练的都练了，只要不慌，也能考出水平。

他开始答题，不紧不慢。

上午考完出来，门口人潮涌动。

秦少锋站在约定好的老槐树下，等了一会儿，看见林溪妍挤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

“还行。”她说。

秦少锋点点头，没多问。

秦少杰也出来了，脸色有点白，但不像早上那么紧张。

“哥，那个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别对。”秦少锋打断他，“考完就过去了，对答案没用。吃饭去。”

三人往国营饭店走。

秦少杰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我就想问一下”

“不问。”秦少锋头也不回，“下午还有一场，你现在想那个，下午考什么？”

秦少杰闭嘴了。

国营饭店人满为患，全是来考试的。

他们等了半天才找到位置，要了三碗面。

林溪妍和秦少杰都吃不下，秦少锋把自己那碗吃完了，又催他们：“吃，下午还有考试。”

吃完饭，回招待所休息。

秦少锋让秦少杰回房，睡一会儿，一点半出发。

下午考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两天，四场。

最后一场考完，秦少杰从考场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蹲在路边半天没起来。

秦少锋和林溪妍站在他旁边，等他缓过来。

秦少杰忽然说：“二哥，二嫂，我好像都答完了。”

“嗯。”秦少锋应了一声。

“不管考不考得上，”秦少杰站起来，“反正我答完了。”

秦少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三个人慢慢往汽车站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春花早就在院门口等著，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考完了？考得咋样？”

秦少锋说：“应该没问题。”

林溪妍点点头：“我也觉得还行。”

陈春花看向秦少杰。

秦少杰挠挠头：“反正反正我都答完了。”

陈春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他一下：

“行，答完就好！进屋吃饭，饿坏了吧？”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王慧兰又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汤，秦向东早就等不及了，看见他们就喊：

“二叔二婶小叔回来啦！吃饭吃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秦少杰吃著吃著，忽然说：“妈，不管考不考得上，我尽力了。”

陈春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嘴上却说：“知道知道，快吃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秦少锋、林溪妍和秦少杰一起往知青小院走。

周悦远远看见林溪妍，小跑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

“溪妍，你们也来估分？”

“嗯，大家一起对对答案。”

知青小院的堂屋里挤满了人。

除了周悦她们几个女知青，陈洪、刘建国那几个男知青也在。

林溪妍一进门，周悦就喊：

“大家别吵了，溪妍来了！她跟秦同志肯定知道怎么弄！”

秦少锋被推到中间，林溪妍坐在他旁边，秦少杰找了个角落蹲著。

“秦同志，你估了多少分？”有人问。

秦少锋摇摇头：“分不重要，看排名。大家先自己对一下答案，心里有个数。”

大家拿出草稿纸，开始对题。

屋里嗡嗡的，有人拍大腿，有人叹气，有人念叨“完了完了”。

陈洪凑过来，小声问秦少锋：“秦同志，你们准备报什么志愿？”

林溪妍接话：“我报中文系，少锋报经济系。”

“中文系？”张晓慧凑过来，“那出来干啥的？”

“当老师，或者去报社、出版社。”林溪妍说。

刘建国在旁边嗤了一声：“当老师？有啥出息？”

没人理他。

周悦问秦少锋：“秦同志，你说我们这些人，该咋报专业？”

秦少锋想了想，开口说：“大家情况不一样，我随便说说，你们自己参考。”

屋里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师范类，是最好考的。”秦少锋说。

“现在恢复高考，说明国家开始重视人才和教育的培养。

重视人才，首先得有人教。

老师就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把握不大，想稳一点，师范可以优先考虑。

分低一些的师范院校，比名校的冷门专业出路更稳。”

有人听完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