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恢复高考

第二天，林溪妍去知青小院找周悦。

一进去看到树荫底下坐了一圈人。

周悦先看见林溪妍进来，冲她招手：“溪妍！这儿呢！”

林溪妍走过去，几个女知青都招呼她坐。

“好久没见你了。”王敏说，“在家里忙什么呢？”

“放假了，在家复习呢。”林溪妍坐下。

“复习？”赵兰好奇，“复习什么？”

林溪妍说：“把以前高中的知识捡起来看看。下乡几年，好多都忘了。”

几个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

周悦问：“你学那个干啥？”

林溪妍想了想，说：

“学习总没坏处吧。万一以后有什么回城招工的机会，人家要考试呢？

或者别的地方用得着，咱也不憷。”

旁边几个男知青本来在打扑克，听到这话，有人抬起头。

一个叫刘建国的嗤了一声：“学习？学了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下地。”

林溪妍没接话。

刘建国又说：“工农兵大学都是推荐的，轮得着咱们？学那些玩意儿浪费时间。”

周悦听不下去了，冲他道：

“刘建国，你这话说的，溪妍也是好意。

她让你学了吗？她说的是万一有机会。

你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就不学，又不是给溪妍学的。

刘建国“嘁”了一声，继续打牌。

张晓慧小声问林溪妍：“你真觉得会有机会？”

林溪妍看着她，认真说：“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着，万一真有，咱提前准备着，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没机会也不亏，就当长知识了。”

王敏点点头：“有道理。”

赵兰也若有所思。

林溪妍看了看周围，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爸妈来信说，首都那边最近有些变化。

具体什么我说不清，但感觉风向在转。”

这话一说，几个女知青眼睛都亮了。

张晓慧凑过来：“真的？”

林溪妍点头：“我就是觉得，不管怎么样，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一个叫陈洪的男知青抬起头，问：“林溪妍，你爸是京市大学的老师吧？”

“对。”

陈洪沉默了几秒，说：“那你说的，我得信。你爸那种人，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

林溪妍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周悦问：“你复习都看什么书？我们这儿啥也没有。”

林溪妍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本书，递给周悦：

“我给你带了一套，你先看着。其他人要是想看，可以借去抄。”

张晓慧眼睛亮了：“能借我抄吗？”

“能。”林溪妍说，“谁想看都行，就一套，你们轮著来。”

王敏翻了几页，皱眉：“这数学，我早忘光了。”

林溪妍笑：“慢慢捡，我也是从头来的。不会的咱们可以一起琢磨。”

赵兰说：“那你以后常来，教教我们。”

“行啊。”林溪妍应下来。

刘建国那边又传来一声嗤笑，但没人理他。

陈洪把扑克一放，站起来走过来，冲林溪妍点点头：“那个，我能不能也看看？”

林溪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你跟周悦商量。”

陈洪看了一眼周悦手里的书，又看向林溪妍，认真说：“谢谢。”

林溪妍摇头：“不用谢我。学不学，是自己的事。”

周悦把那套书收好，冲林溪妍使了个眼色。

林溪妍知道她是说“放心”。

坐了半个多小时，林溪妍起身道别。

周悦送她到院门口。

“溪妍，”周悦拉着她的手，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溪妍看着她，没说话。

周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林溪妍拍拍她的手：“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周悦眼眶有点红，用力点头。

林溪妍转身往回走。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周悦还站在院门口，冲她挥手。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红旗大队的喇叭忽然响了。

往常这个时间，喇叭里不是放革命歌曲就是念报纸。

但今天不一样。

“根据国家统一部署，暂停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决定恢复！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名！

年龄放宽至三十周岁”

喇叭里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著，像是怕人听不清。

秦少锋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他停住了，抬头看向喇叭。

林溪妍从屋里冲出来，站在他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广播还在继续：“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少锋！”

林溪妍终于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听到了吗？恢复高考了！真的恢复了！”

秦少锋放下斧头，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眶红红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死紧。

“听到了。”他说。

“是真的吗？不是做梦吧？”林溪妍语无伦次，“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

秦少锋没掐她，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林溪妍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听见喇叭里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恢复了”她闷闷地说，声音又哭又笑，“真的恢复了我等到了我等到这一天了”

秦少锋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院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周悦冲进来，脸上全是泪，嗓子都劈了：“溪妍！溪妍！恢复高考了！”

林溪妍从秦少锋怀里挣出来，跑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听到了！我听到了！”林溪妍也哭。

“是真的！不是做梦！”周悦使劲跺脚，“我等了八年！八年啊！”

院门口又涌进来几个人。

张晓慧、王敏、赵兰，还有几个男知青，个个眼睛红红的，有的还在抹眼泪。

“溪妍！你说的机会来了！”张晓慧跑过来抱住她，“你真的说对了！”

王敏蹲在地上，捂著脸哭。

赵兰站在旁边，眼泪哗哗流，嘴里反复念叨：“恢复了恢复了”

陈洪站在人群后头，眼眶也红著，但没哭，只是攥紧了拳头。

秦少锋退到一边，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知青。

周悦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林溪妍，转身朝院门外跑。

“你去哪儿？”林溪妍喊。

“给家里发电报！”周悦头也不回，“让我爸妈知道！”

张晓慧也跟着跑出去，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有的回去写信，有的去打电话，有的就这么哭着往知青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