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1977年到来

进入腊月之后，日子过得飞快。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秦少锋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今天拎回两只野兔，明天扛回一头狍子，后天又带回几只山鸡。

灶房挂得满满当当，风干的肉一排排，看着就喜人。

陈春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蒸馒头、炸丸子、炖肉，灶房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溪妍忙完学习就帮忙，王慧兰也搭把手，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年三十那天，堂屋里摆了一大桌。

炖鸡、烧肉、炒菜、凉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秦向东看着那桌菜，眼睛都直了：“奶，今天过年吗？”

“废话，不是过年能给你吃这么好？”陈春花笑着拍他脑袋。

一家人围坐，秦守亮倒了杯酒，举起来：

“今年是个好年，明年会更好。来，干一个。”

“干！”

杯子碰在一起，笑声满屋子都是。

秦向东埋头吃肉，秦少杰筷子不停，大人们边吃边聊，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从大队的八卦聊到京市的见闻。

林溪妍坐在秦少锋旁边，听他偶尔答两句，脸上一直带着笑。

守岁到半夜，秦向东熬不住先睡了。

陈春花和王慧兰去厨房收拾，秦少峥和秦守亮坐着抽烟，秦少杰窝在椅子上打盹。

林溪妍凑在秦少锋耳边，小声说：“今年真热闹。

秦少锋“嗯”了一声。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1977年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

地里的活开始多起来，翻地、施肥、播种，一样接一样。

秦少锋白天在地里忙，晚上回来就跟林溪妍一起坐到书桌前。

煤油灯下，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流几句，偶尔秦少锋给她讲一道物理题。

秦少杰周末回家，也被拉着一起学。

他坐在旁边，脸皱成一团，但不敢反抗——二哥的话，他不敢不听。

七月份，秦少杰高中毕业了。

毕业证发下来那天，他高高兴兴拿回家给陈春花看，想着这下总算解脱了。

可暑假一开始，秦少锋还是照常把他按在书桌前。

秦少杰终于忍不住了。

“二哥，我都毕业了，还学啥啊？”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学了也没用，又不用考试。”

秦少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往外走：“跟我出来。”

秦少杰愣了一下，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子里，秦少锋在凳子上坐下，示意秦少杰也坐。

“你觉得毕业了就不用学了？”秦少锋问。

秦少杰嘟囔：“学了有啥用？还不是要下地挣工分。”

秦少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看报纸了吗？”他问。

秦少杰愣了一下：“看那玩意儿干啥？”

“广播听了吗？”

“没。”

秦少锋点点头：“那你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说：

“今年平反的人越来越多。咱们县里就有好几个，以前被下放的老师，现在都回去了。

大队牛棚里住的人，你还记得不？”

秦少杰点头：“记得，是两个老头老太太。”

“他们平反了，暑假前就回城了。他们是江市大学的教授。”

秦少杰愣了一下，没说话。

秦少锋继续说：“你二嫂她爸来信说，首都是变化最快的地方。

今年开了好几次会，专门讨论教育，讨论人才选拔，讨论考试。”

他把烟灰弹了弹，看着秦少杰：

“风向变了，少杰。国家需要人，需要有文化的人，不是只会种地的。”

秦少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信不信由你。”

秦少锋把烟掐灭，“恢复高考，快了。可能是今年，可能是明年。

到时候，你是想在家里下地挣工分，还是想去考大学、进一个好单位，你自己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是你二哥，不是你爹妈。

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要是你真不想学，我以后也不逼你。”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

秦少杰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二哥！”

秦少锋停下脚步，没回头。

秦少杰追上去，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有不确定，也有隐隐的期待：

“真的真的会恢复高考吗？我真的可以考大学？”

秦少锋看着他，点了点头：“会。我没有必要骗你。”

秦少杰沉默了几秒，忽然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二哥，我学。”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我考。”

秦少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进来吧，今天给你们讲物理。”

秦少杰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堂屋里，林溪妍正坐在书桌前，见他俩进来，抬头问：“谈完了？”

秦少锋“嗯”了一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秦少杰也坐到自己那张凳子上，拿起笔，翻开书。

下午的补习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

堂屋里，煤油灯还没点上，光线有些暗，但三个人谁也没动。

秦少杰趴在桌上，盯着面前那道几何题，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里，辅助线加在这儿。”

秦少锋拿过他的笔，在图上画了一道，“看见没？两个三角形全等，结论就出来了。”

秦少杰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

“哎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

林溪妍在旁边笑：“你二哥讲了不下三遍了，你才想到。”

秦少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低头继续往下做。

林溪妍转回自己的书，她刚复习完一章政治，正在默背几个关键提法。

秦少锋看了一眼她写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分明，心里点了点头。

她学得快，底子也好，学习的时候也很用功。

秦少杰就不一样了。

他前两年在学校没认真学，基础不牢，一道题得翻来覆去讲好几遍才能明白。

但他今天态度倒是端正，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走神，能坐得住，也肯问。

秦少锋又给他讲了两道类似的题，看他慢慢摸到门道了，才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天黑透了，陈春花的声音从灶房传来：“都别学了，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