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回家了

从红旗大队出发那天是十月二十八，在京市待了几天后，已经是十一月初了。

秦少锋和林溪妍也要回去了。

林母起得最早，在厨房忙活了一早上，煮了一锅热汤面，又烙了一摞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她一边包一边念叨。

林溪妍坐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递给秦少锋：

“这几本是我新找的，带回去给你们看。

还有这份报纸，上面有几篇文章，多读读。”

秦少锋双手接过：“谢谢爸。”

林知行在旁边帮着拎行李，嘴上不闲着：“妹夫，溪妍要是受委屈了，你给我发电报，我连夜坐火车过去。”

秦少锋点头：“大哥，我不会让溪妍受委屈。”

林知行又看看妹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林溪妍鼻子一酸，低下头，用力“嗯”了一声。

上车的时候，林母拉着林溪妍的手不放，反复叮嘱：“天冷了多穿点，干活别太拼，有事写信回来”

林溪妍眼泪终于掉下来：“妈，我知道了您和爸也保重身体”

林母也红了眼眶，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秦少锋把行李都拎起来，对林父林母说：“爸，妈，你们放心。看书屋 冕沸阅读我每年都陪溪妍回来，会好好对她。”

林父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林母抹着眼泪，又笑了：“好孩子，妈信你。”

林知行把最后一个包袱递给秦少锋，说了句：“路上照顾好她。”

秦少锋点头：“一定。”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溪妍趴在窗户上使劲挥手，看着站台上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秦少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还会回来的。”他说。

林溪妍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没说话。

又是两天两夜的火车加汽车中转。

到家的时候已经天擦黑，红旗大队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

两人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玩的秦向东第一个看见，愣了一下，然后扯著嗓子喊起来：

“奶！奶！二叔二婶回来啦！”

他一边喊一边扑过来，抱住林溪妍的腿：“二婶二婶，给我带糖了吗？带点心了没？”

林溪妍弯腰摸摸他的脑袋：“带了带了，好多呢。”

陈春花从堂屋里跑出来，身上还系著围裙，一看是他们，脸上的笑就收不住了：

“哎哟，可算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

王慧兰也从灶房探出头：“二弟，弟妹，快进屋暖和！吃饭了没？”

秦少锋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林溪妍被陈春花拉着手往里走。

“妈，我们不累。”林溪妍说。

“不累也歇著！”陈春花把她按在椅子上，又朝厨房喊，“慧兰，给少锋和溪妍倒碗热水！”

王慧兰应了一声，很快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糖水出来。

秦向东扒著林溪妍的膝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包袱：“二婶，糖呢？”

林溪妍笑了，从包袱里掏出几包京市的点心和糖果，递给秦向东：“拿去吧，给爷爷奶奶也尝尝。”

秦向东抱着东西，乐得合不拢嘴，一溜烟跑去找秦少杰炫耀了。

陈春花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眯起来：“这孩子，就惦记吃。”

王慧兰问：“京市那边咋样？亲家公亲家母身体都好吧？”

“都好。”林溪妍说，“我爸妈让我带话，谢谢妈准备的那些山货，还有那支参，说太贵重了。”

陈春花摆摆手：“贵重啥，自家山里的东西。亲家公亲家母身体好就行。”

秦少锋在旁边坐下，把书和报纸小心地放到一边。

陈春花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爸给溪妍找的复习资料。”秦少锋说。

陈春花点点头，虽然不太懂，但知道是好事，就不再问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王慧兰又进去忙活了。

秦向东跑了一圈回来，嘴里塞著糖，含糊不清地说：“二婶，京市好玩不？”

林溪妍笑了：“好玩，等你长大了，二婶带你去玩。”

秦向东使劲点头，又跑出去炫耀他的糖了。

吃完晚饭，陈春花和王慧兰收拾碗筷，林溪妍把从京市带回来的包袱打开。

“妈，这是我妈给您挑的布料，说这个颜色衬您。”林溪妍把一块藏青色的布料递过去。

陈春花接过来，摸了摸，笑眯了眼：

“哎哟，这料子好，软和！亲家母太客气了。”

林溪妍又拿出两条烟和一盒茶叶给秦守亮：

“爸，这是我爸特意给您带的。”

秦守亮接过烟，看了又看，难得露出笑模样：“好，好。”

给王慧兰的是一块碎花布，给秦少峥的是条皮带。

给秦少杰的是一支新钢笔，给秦向东的除了糖果点心，还有一个铁皮小汽车。

秦向东抱着小汽车，乐得在屋里转圈。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分著礼物，堂屋里笑声不断。

第二天上午，林溪妍收拾了几包京市的点心，往知青小院走。

推开院门，几个女知青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呼啦一下围上来。

“溪妍回来了！”

“听说你回京市了？咋样咋样？”

“快说说，京市现在啥样？”

林溪妍被她们拉着坐下，把点心分给大伙儿。

大家一边吃一边七嘴八舌地问，林溪妍挑着能说的说了些。

聊了一会儿，其他几个陆续有事走开，只剩周悦还坐在她旁边。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周悦忽然压低声音，问她：“溪妍，秦少锋他对你好吗？”

林溪妍看着她，点点头：“很好。他对我很好。”

周悦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周悦说，声音有点涩，“可让我在农村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我不甘心。”

林溪妍握住她的手。

周悦低着头，看着地面：“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一年又一年，看着有人走有人留，我”

她说不出下去。

林溪妍攥紧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再坚持坚持。”

周悦抬头看她。

林溪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会有回城的那一天的。我不知道是哪一年，但一定会有的。你再坚持坚持。”

周悦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溪妍才起身告辞。

周悦送她到院门口。

走出几步，林溪妍回头，周悦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林溪妍也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心里只希望回城的那一天早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