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结婚照

大年初二，秦家院里比年三十还要热闹。

两个出嫁的闺女都拖家带口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院门外响起清脆的喊声：“妈！爸！我们回来了！”

陈春花系著围裙从灶房出来，一看，是大闺女秦小丽一家四口。

秦小丽性子爽利，嗓门也大，一手牵着七岁的儿子王小军，一手抱着五岁的女儿王小花。

她男人王铁生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憨厚的脸上满是笑。

“哎哟！小丽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军军，小花，来，让姥姥看看！”

陈春花喜得眉开眼笑，接过外孙女，又赶紧朝屋里喊，“老头子！少峥！小丽一家回来了！”

秦守亮和秦少峥都迎了出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王小军和秦向东年纪相仿，没一会儿就玩到一块去了。

这边刚安顿下，院门又响了，是小闺女秦小柔和她男人周逸。

秦小柔去年刚结婚，脸颊红润，带着新媳妇的羞赧。

周逸在公社小学教书，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提着年礼，客气地跟岳父岳母打招呼。

“姐！姐夫！”秦小柔看到秦小丽，亲热地挽住胳膊。

“小柔回来啦！周老师也来了，快进屋坐！”陈春花又是一阵忙活。

灶房里，王慧兰已经忙开了。陈春花带着小丽和小柔一起帮忙。

堂屋里，秦守亮、王铁生、周逸坐着喝茶抽烟。

秦少峥和秦少锋陪着说话，秦少杰则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弹珠。

秦小丽一边利落地帮着切菜，一边问：“妈，我咋听说，少锋跟知青点那个林老师处上对象了？真的假的？”

陈春花正往锅里下油，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可不是嘛！不止处对象，这就要结婚了！”

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喜悦，“就前两晚，少锋跟人家求的婚！开春就办事！”

“真的啊？！”秦小丽眼睛一亮，“那可是大好事！林老师我见过两次，模样俊，说话也和气，还是文化人！

比那个”她顿了顿，撇撇嘴，“比那个马小玲强到天上去了！”

帮着剥蒜的秦小柔也听见了，温温柔柔地说：“林老师是很好。上次公社小学搞活动，她还来帮忙教孩子唱歌呢，可有耐心了。二哥能娶到她，真是福气。”

她也轻轻哼了一声，“那个马小玲，就是没眼光，没福气！”

陈春花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当初瞎了眼，攀高枝，结果呢？哼，活该！”

她翻炒著锅里的菜，声音扬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堂屋的男人们听，“我们少锋现在找著更好的了！

林老师那孩子，心善，勇敢，对少锋也好！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

堂屋里，王铁生憨笑着对秦少锋说：“少锋，好事啊！到时候喝你喜酒！”

周逸也推了推眼镜，诚恳地说：“二哥，恭喜。林老师是个好同志。”

秦守亮抽著烟，脸上是舒心的笑容。秦少锋点点头，没多说，眼底却有暖意。

秦小丽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对陈春花说：“妈，等少锋结婚，我和铁生一定早点来帮忙！被子被面啥的，需要缝的，都交给我！”

“还有我，”秦小柔细声细气却坚定地说，“我帮着布置，写喜字我也会。”

“好，好！”陈春花连连点头。

吃过丰盛的午饭，又热闹了一阵，秦小丽和秦小柔两家就要赶在天黑前回去了。

陈春花给两个外孙兜里塞满炒花生和糖块，又给两家各自装了些腊肉、干菜。

“妈，少锋结婚的日子定了，一定提前捎信来，我们早点回来帮忙！”秦小丽抱着女儿，大声说。

秦小柔也细声细气地保证：“妈，需要缝啥绣啥的，尽管让我做。”

送走了女儿女婿，秦家立刻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活开了。

陈春花第二天就揣著秦少锋和林溪妍的生辰，悄悄去找队里最会看日子的老姐妹。

回来时满脸喜色：“定了！三月十八，农历二月初六，宜嫁娶，大吉！”

日子一定，家里就像上了发条。

秦少锋先忙活自己的新房，他嫌屋里没个卫生间不方便，特意请了会泥瓦活的本家叔伯，在房间后墙开了个门，用砖头水泥隔出个卫生间。

又和秦少峥一起，把屋里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窗户纸全部换成新的。

隔三差五，秦少锋就扛着土枪或带着套索进山。

带回了不少野兔和山鸡，有一次甚至扛回了一只不小的狍子。

陈春花把这些野味或风干，或腌制，仔细收好，准备婚宴上用。

“少锋这是要把山里的好东西都搬回来啊！”王慧兰看着屋檐下挂的一排风干野味，笑着对陈春花说。

陈春花也笑：“他心里有谱，想给溪妍，也给来喝喜酒的亲戚邻舍吃顿好的。”

新衣服取回来那天，林溪妍被叫到秦家试穿。

在陈春花和王慧兰的催促下，她红著脸穿上新外套，站在堂屋里。

正红的颜色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好看！真好看！”陈春花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喜不自胜，“正合身！我们溪妍穿红色最好看！”

秦少锋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柔和。

林溪妍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心里甜丝丝的。

接下来就是开介绍信，去公社领结婚证。

办事员把两张印着大红喜字的结婚证递给他们：“秦少锋同志，林溪妍同志，恭喜啊！”

拿着那薄薄却又沉甸甸的纸，林溪妍的手有点抖。

秦少锋仔细收好，对办事员道了谢，还送了几颗喜糖给人家。

从公社出来，秦少锋没直接回家，而是带着林溪妍又去了县城。

“还去哪？”林溪妍问。

“照相馆。”秦少锋说，“拍结婚照。”

县城唯一一家照相馆里，老师傅指挥着他们：“男同志坐这儿，女同志站旁边，对，靠近点笑一笑，自然点”

镁光灯“嘭”地一闪。

“过五天来取。”老师傅说。

回去的路上，林溪妍还沉浸在拍照的兴奋和羞赧中。

秦少锋说：“照片洗出来，多洗几张。给爸妈他们寄几张过去。”

林溪妍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鼻尖发酸。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要让远在西北农场的亲人，也能“参加”他们的婚礼，看到她穿嫁衣的样子。

“嗯！”她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少锋。”

“应该的。”秦少锋握住她的手。

二月初六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