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自我介绍

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然后是迟疑的脚步声。如文网 埂歆最哙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憔悴、却仍能看出几分书卷气的男人的脸，是林父。他眯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门外。

“爸”林溪妍声音哽咽，往前一步。

林父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女儿的脸，嘴唇哆嗦著，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谁啊？”里面传来林母沙哑的询问，脚步声靠近。她也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服。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地上。

“溪溪妍？！”林母失声喊道，下一秒，猛地拉开门，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林父也红了眼眶，不住地咳嗽，颤抖着手想碰碰女儿，又有些不敢似的。

屋里又快步走出一个身材瘦高、脸色黝黑、带着劳动痕迹的年轻男人，是林溪妍的哥哥林知行。

他看到妹妹，先是一愣，随即也是鼻子发酸，但他很快注意到妹妹身后那个沉默站着、穿着军大衣的高大男人，还有地上那显眼的行李。

“爸，妈，先别站在门口，快让妹妹和这位同志进屋！”林知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疑惑，连忙说道，目光警惕又探究地看向秦少锋。

秦少锋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母这才松开女儿，一边抹泪一边拉着林溪妍往里让：“对，对，快进来！外面冷！”

秦少锋弯腰重新提起包，跟在后面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逼仄。

一盏煤油灯放在掉漆的方桌上，光线昏暗。

靠墙是一张大通铺，铺着破旧的被褥。

一个简易的灶台在角落，堆著些简单的炊具。

墙壁斑驳，糊著些旧报纸挡风。

林父林母和林知行都看着秦少锋，眼神里有对女儿（妹妹）突然到来的惊喜和心酸，更有对他这个陌生男人的疑问和戒备。

这年月，一个年轻男人陪着女儿千里迢迢来这种地方

林溪妍也平复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自豪地拉住秦少锋的胳膊，对家人介绍：“爸，妈，哥，这是秦少锋。

他他是我对象。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来看你们。”

林溪妍话音刚落，秦少锋便上前一步，站得笔直，微微颔首：“伯父，伯母，大哥，你们好。

我叫秦少锋，今年二十五岁，江省北河县红旗公社人。十六岁入伍，因伤刚退役不久。家里父母健在，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哥哥已经成家。”他自我介绍得清晰简洁，声音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

林父林母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又听他直接说是女儿的“对象”，一时百感交集，惊疑不定。

林母最先回过神，连忙招呼：“哎，好，好秦同志，快，快坐！这一路辛苦了吧？还没吃饭吧？”

她环顾了一下家徒四壁的屋子，脸上露出窘迫，“知行，快，快生火，烧点热水，家里家里还有点玉米面，我给你们”

“伯母，不用忙，我们带了吃的。”秦少锋说著，弯腰开始解那个帆布包。林溪妍也赶紧帮忙。

当包里的东西一一展现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时，林父三人都愣住了。

风干的野鸡野兔，上好的白面，珍贵的红糖，漂亮的点心，还有香烟、鸡蛋、山货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农场，每一样都显得如此珍贵。

“这这怎么使得！”林父连连摆手，咳嗽著说，“太破费了！你们来一趟不容易，怎么能带这么多东西！”

林母也手足无措：“是啊，溪妍，秦同志，这这我们可不能收”

林知行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吃用，又看看秦少锋平静的脸色和妹妹眼中的感动，心里那点戒备和身为兄长对任何接近妹妹男性的本能挑剔，稍稍减少了一些。

这个男人，至少眼下看，是实心实意在为妹妹、也为他们家着想。

“爸，妈，这是少锋和秦家婶子特意准备的，你们就收下吧。”林溪妍眼圈又红了，“你们在这里太苦了。”

最后，林母还是用秦少锋带来的白面和鸡蛋，掺了少许玉米面，做了一锅热腾腾的面疙瘩汤。汤里飘着难得的油花和鸡蛋，香气在这简陋的土胚房里弥漫开来。

林溪妍坚持要父母和哥哥一起吃，林父林母拗不过，几人围坐在小方桌旁。

林溪妍看着父母哥哥捧著碗、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大口喝汤的样子，看着他们比记忆中苍老憔悴太多的面容，尤其是父亲压抑不住的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秦少锋默默吃著，目光落在林父憔悴的脸色上。

等林母收拾碗筷时，秦少锋放下筷子，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伯父，”他看向林父，“听您咳得厉害，像是伤了肺经，寒气也重。这是我在县城医院找大夫开的药，有止咳化痰的，也有温补驱寒的。您按症状吃，看看能不能好些。”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连正在咳嗽的林父都顿住了。

林溪妍猛地转头看向秦少锋，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动和柔软的水光。

他他什么时候去买的药？他怎么会想得这么周到？

林父看着那袋药，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秦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费心，还破费”

林母也擦着眼角，哽咽道：“这孩子真是真是有心了。”

林知行看着那袋药，又看看秦少锋，眼神里的审视彻底化为了动容和一丝钦佩。

这个男人，不仅带来了珍贵的食物，更注意到了他们在西北的处境，想到了他们会缺少的东西。这份细心和担当，远超他的预期。

秦少锋语气依旧平常：“不费事。伯父的身体要紧。”

林溪妍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秦少锋的手背。秦少锋手指微微一动，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握得很紧，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