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又过年了

江怀乐吃完了半个馒头，抬起头，嘴角还沾著粥，小声问林溪妍：“林阿姨，我也能上学吗？”

林溪妍帮她擦了擦嘴：“能。墈书屋 哽薪蕞全开春你们一起去。”

江怀乐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秦守亮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把烟袋点上，抽了一口，看着江怀安：“你爸叫什么？”

江怀安挺直了背：“江军。”

秦守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把烟袋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了。

陈春花看着他的背影，跟秦少锋说：“你爸心里不好受。

他那个时候最担心你了，就怕哪天接到不好的消息。”

秦少锋看着院子里那个背影，没有开口说话。

江怀安坐在桌边，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又把碟子里的咸菜也吃光了。

他站起来，把碗送到灶房，回来的时候，站在堂屋中间，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使劲眨了眨眼，走到秦少锋跟前：“秦叔，我会干活。

劈柴、挑水、喂鸡，我都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秦少锋看着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江怀安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秦向东跑过来拉他：“走，我带你去看大黑！可好玩了！”

江怀安被他拽著往外跑，回头看了一眼。

江怀乐坐在凳子上，林溪妍正在给她扎辫子，她眯着眼睛，乖乖地坐着，嘴角还翘著。

院子里传来秦向东的叫声：“大黑！过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大黑汪汪叫着。

陈春花站在门口看着，笑着摇头，又转身进屋纳鞋底了。

转眼到了年底，要过年了。

秦家今年格外热闹。

一大早，陈春花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王慧兰和林溪妍跟进去帮忙，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炸丸子的油锅滋滋响着，蒸笼里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秦少锋带着几个孩子贴对联。

秦少杰在院子里扫雪，扫了两下就停下来看他们贴对联，被陈春花从灶房探出头骂了一句，又赶紧低头扫。

贴完对联窗花，秦向东从屋里抱出一大挂鞭炮，还有几盒摔炮，拉着江怀安和江怀乐往外跑：“走！找二狗子他们放炮去！”

秦守亮在灶房里帮忙烧火，秦少峥在剁饺子馅，秦少锋进来帮忙和面，秦少杰扫完院子，被陈春花指挥着去收拾自己房间，嘟囔著嘴去了。

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

红烧鱼、小鸡炖蘑菇、炸丸子、炸酥肉、粉蒸肉、五花肉炖酸菜粉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得满满当当。

秦向东跑回来的时候鼻子冻得通红，身后跟着江怀安和江怀乐，三个孩子身上都沾着鞭炮的碎屑，一进门就被陈春花撵著去洗手。

“快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春花招呼著，把筷子分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笑声不断。

秦向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在跟江怀安比谁吃的饺子多。

江怀乐坐在林溪妍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时不时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一直翘著。

吃完饭，一家人挪到炕上守岁。

收音机里放著热闹的节目，秦守亮靠在炕头听着，眯着眼，似睡非睡。

“奶，发压岁钱。”秦向东已经开始要压岁钱了。

陈春花从炕柜里翻出几个红包。

“来来来，发压岁钱了。”她笑着说。

陈春花先拿出三个红包，递给秦向东、江怀安和江怀乐：“一人一个，好好学习。”

秦向东接过来，嘴甜得很：“谢谢奶奶！奶奶新年好！”

江怀安接过红包，小心捏著，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红包，眼圈慢慢红了。

江怀乐也接到了，小手攥著，抬头看哥哥，见他眼睛红了，自己鼻子也酸了。

“谢谢奶奶。”江怀安的声音有点哑，他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春花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了，别哭。”

江怀安狠狠点头，“我听奶奶的，祝奶奶新年快乐！”

“好好好。”陈春花又拿出两个红包，递给王慧兰和林溪妍。

王慧兰愣了一下：“妈，我还有？”

陈春花把红包塞到她手里，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蕙兰，这一年辛苦了。家里的事，地里的事，样样没少做。妈都知道的。”

王慧兰握著那个红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嫁到秦家这些年，婆婆脾气性格算好的了，平时不打也不骂，有什么活大家一起干，但是偶尔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嫁得算不算好。

秦少峥不喝酒不打人，话不多，但有什么事都跟她商量，下地回来会帮着做事，孩子哭了会抱着哄。

跟村里那些动不动就打媳妇的男人比，她算嫁得好的了。

但她依然有做不完的事，洗衣做饭打扫喂猪下地带孩子，说不累是假的。

特别是有时候跟婆婆有了小摩擦，跟男人吵架之后，她心里也会觉得不得劲，嫁了人再怎么也不会像做姑娘的时候轻松。

这会儿陈春花一句话，她心里那点委屈全散了，她的付出家里是有人看见的，婆婆并不会比她更轻松。

她把红包攥在手里，笑着说：“谢谢妈。”

陈春花又转向林溪妍，把最后一个红包递过去：“溪妍，读书辛苦了。明年继续加油。”

林溪妍接过来，靠在陈春花肩上：“谢谢妈。”

陈春花拍拍她，笑着说：“一家人，谢啥。”

秦少杰凑过来，伸著脑袋问：“妈，我的呢？”

陈春花瞪他一眼：“你多大了还压岁钱？”

“那不一样！”秦少杰不依，“向东他们都有！”

陈春花从兜里掏出个小红包拍他手上：“行了行了，拿着，别吵了。”

秦少杰捏了捏，瘪了：“妈，这也太少了”

“不要还我。”

秦少杰赶紧揣进兜里，不吭声了。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收音机里开始唱戏了。

陈春花把瓜子花生端上来，让大家边吃边聊。

江怀乐靠在林溪妍腿上，已经睡着了。

林溪妍把她抱起来，放到炕里边，盖上被子。

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江怀安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黑夜，忽然觉得这个年虽然没有爸妈，但依然让他觉得幸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炕上睡着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叔和林阿姨，把红包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满足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