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喇叭裤

吃完饭，秦少锋带他们坐车去了高第街。

一下车，秦少杰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街两边挤满了摊子，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

卖衣服的、卖鞋的、卖皮带的、卖电子表的，还有卖录音机的。

人挤人，人挨人，喊价声、还价声混成一片。

秦少杰跟在秦少锋后面，脑袋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

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热的。

“二哥快看！”他指著一个摊子喊，“裤子！好多裤子！”

没走两步又喊：“二哥快看！衬衫！花衬衫！”

再过几步：“丝袜！还有长筒丝袜！”

秦少峥被他吵得头疼，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消停点！”

秦少杰捂著头，但眼睛还是四处乱转，跟老鼠掉进了米缸似的。

走到一个卖电子表的摊子前，秦少杰走不动了。

那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电子表。

秦少杰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这表好看”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精明。

再往前走，秦少杰在一个摊子前停住了——录音机。

一台双卡录音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按键，两个喇叭亮晶晶的。

旁边还放著几盒磁带，封面印着歌星。

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看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看到秦少锋又躲闪了一下。

秦少锋注意到那个眼神，心里有数了。

秦少杰指着录音机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伸出食指：“一百块。”

秦少杰吓了一跳：“这么贵？我还以为几十块呢！”

摊主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小伙子，我这可跟别人的不一样。”

秦少杰没听懂：“哪儿不一样？”

摊主眨眨眼，不说了，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懂的都懂。

秦少杰哪里有一百块，他扭头看秦少锋。

秦少锋摇摇头，没说话。

秦少杰瘪瘪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录音机，跟着秦少锋走了。

电子表的摊子也一样。

秦少锋看了看那些表，做工参差不齐，价格也五花八门。

便宜的十几块，贵的四五十。

秦少峥凑过来，小声问：“少锋，这些表”

秦少锋点点头，没多说。

三人在高第街转了一大圈，看了几十个摊子。

秦少锋手里拿着几条裤子，反复比较，又问了几个摊主的价格。

最后，他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实在的，谈好了价，拿下了一批货。

喇叭裤、牛仔裤、海魂衫，还有几打长筒丝袜以及一些好看的头花。

秦少杰看着那些喇叭裤，裤腿大得能装下两只脚，忍不住问：“二哥，这啥裤子啊？好卖吗？”

秦少锋把那叠裤子卷好，塞进包里，没回答。

秦少峥也在看那些裤子，皱着眉，但没说话，他相信少锋的判断。

太阳偏西了，三个人扛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回招待所的车。

回了招待所，秦少锋把袋子往床上一放，拿出那条喇叭裤和一件海魂衫，递给秦少杰。

“换上。”

秦少杰愣了一下：“现在？”

秦少锋点点头。

秦少杰接过裤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钻进卫生间。

没一会儿，门开了，他走出来，有点不自在地扯著裤腿。

“哥，这裤子是不是太肥了？”

秦少峥抬头一看，愣住了。

喇叭裤的裤腿从膝盖往下慢慢散开，遮住了秦少杰半截鞋面。

海魂衫蓝白相间，配着喇叭裤，显得人精神了不少。

秦少峥围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哎，少杰穿这个还挺好看。”

秦少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挠挠头：“真的假的？”

秦少锋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嗯，挺适合你。”

秦少杰低头看看自己，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笑慢慢绽开。

少年人接受新事物就是快，刚才还觉得别扭，这会儿已经开始美了。

秦少锋说：“回去摆摊的时候，你就穿这一身。”

秦少杰愣了：“为啥？”

“当模特。”

秦少杰眨眨眼：“啥是模特？”

秦少锋想了想：“就是穿在身上给人看。人家看你穿着好看，就想买。”

秦少杰眼睛亮了：“那我就是活招牌呗！”

秦少锋点点头。

秦少杰美得不行，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叨著：“还是二哥有眼光”

秦少峥没理他，坐到床边，问秦少锋：“老二，这裤子，到时候怎么卖？多少钱一条？”

秦少锋在床边坐下，掰著指头给他算。

“拿货价十块，咱们仨来回的车票、吃住，加上人工，摊下来一条大概十五六。

卖的话”

他顿了顿，“二十三一条。”

秦少峥眼睛瞪大了：“二十三？这么贵？咱们拿货才十块！”

秦少杰在旁边插嘴：“大哥，二哥不是算了车票和人工吗？还有咱们仨的力气呢。”

秦少峥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秦少杰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秦少锋说：“大哥，这个价不算高。

京市那边，这种裤子还没人卖。

咱们是第一波，能卖上价。

而且百货商店里几十块的衣服鞋子多的很。”

秦少峥想了想，又问：“能卖出去吗？”

秦少锋说：“能。年轻人喜欢新潮，只要有人带头穿，就会有人跟着买。”

秦少峥沉默了一会儿，看看秦少杰身上那条裤子，又看看秦少锋，最后点点头。

“行，听你的。你是聪明人。”

秦少杰在旁边又美上了，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还扭了两下。

秦少峥骂他：“臭美啥？明天还得扛货！”

秦少杰嘿嘿一笑，不理他。

秦少杰转身又问：“二哥，你怎么不拿电子手表和录音机？那些多好看多时髦啊！”

秦少锋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裤子放好。

“那些是水货。”

秦少杰眨眨眼：“水货是啥？”

秦少锋说：“来路不正的东西。有的是走私进来的，有的是偷的，还有的是翻新的。”

秦少杰愣了愣。

秦少锋继续说：“这种货，看着便宜，但没保障。

坏了没地方修，被查了要没收，说不定还得进去。”

秦少杰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秦少峥在旁边点点头，补了一句：“你二哥说得对。咱们挣的是辛苦钱，不挣那黑心钱。”

秦少锋把最后几件货整理好塞进包里，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扛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