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孩子被欺负

林母看见他们吃得欢，干脆装了一盘子荔枝端上来，又洗了几个桃子，往桌上一放。

“坐着吃，边吃边聊。”

几个人围坐下来，剥的剥，啃的啃。

林知行嘴快，已经吃完了三颗。

“少锋，你说的那些工厂，都是干什么的？”

秦少锋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想。

“什么都有。做服装的，做玩具的，做电子表的，还有做塑料花的。”

林知行愣了一下：“塑料花？那玩意儿也有人买？”

秦少锋点点头：“香港那边要，海外也要。

咱们人工便宜，做出来成本低，卖过去能挣钱。”

林父听得认真，插了一句：“我听说是三来一补？”

“对。”秦少锋说，“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

港商出原料、出图纸，咱们出厂房、出人工，做完了他们拿走卖，给咱们工钱。”

林溪妍眨眨眼：“那咱们不就挣个辛苦钱？”

秦少锋看着她回答，“现在是辛苦钱。但干著干著，技术学会了，管理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干。”

林知行想了想，又问：“那这些厂子，都是港商开的？”

“基本都是。”秦少锋说，“也有其他外资正在接触。”

林父一直没说话，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少锋，你觉得这个试点，能成吗？”

“能成。

林父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秦少锋说：“除了政策好以外，还因为那边的人，想干，敢干。”

他顿了顿。

“我们去看了好几个地方，条件都差，要啥没啥。

但那些干活的人，眼睛里都有光。

他们觉得有奔头，愿意吃苦，愿意熬。”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人愿意干，再难的事也能成。”

林父点点头，没再问。

林母在旁边笑着：“行了行了，别光顾著说话，吃桃子。

这桃子可新鲜了。又翠又甜。”

几个人又吃起来。

林溪妍剥了颗荔枝，递到秦少锋嘴边。

秦少锋张嘴吃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晚上在林家吃了晚饭才回自己的家。

第二天下午，秦少锋在家整理笔记。

鹏城之行收获不少，他打算趁热打铁，把见闻和想法写下来。

林溪妍拎了一兜荔枝和桃子，出门往巷子那头走。

赵建强租的房子离得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一个小院，住着三四户人家，赵家租了最里头那间。

林溪妍敲了敲门。

门开了，赵建强媳妇林小芬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个笑：

“嫂子，你咋来了？”

林溪妍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著没擦干的泪痕。

“小芬，你怎么了？”

林小芬赶紧抹了抹眼睛，笑着说：

“没事没事，嫂子快进来坐。”

林溪妍进来看着她。

林小芬被她看得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嫂子，真没事”

林溪妍把手里的水果往她怀里一塞，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孩子在床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林小芬让林溪妍坐下，自己去倒了碗水。

林溪妍接过碗，看着她：“说吧，出什么事了？”

林小芬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上来。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才转过来。

“嫂子，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林溪妍点点头。

林小芬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涌上来。

“是孩子的事。”

林溪妍愣了一下：“孩子怎么了？”

林小芬低下头，声音发颤：“我不是每天上午把孩子给我婆婆带着吗，结果

结果他大伯二伯家的孩子，不跟他玩。”

她顿了顿，攥紧林溪妍的手。

“他们说，你爸是做买卖的，是投机倒把，应该被抓起来。

还说”她声音哽咽，“还说跟我们家孩子玩，丢人。”

林溪妍眉头皱起来。

林小芬继续说：“我家孩子不懂，还往跟前凑。

那几个大的把他一推，推地上了。

膝盖都磕破了，哭得哇哇的。”

她抹了把眼泪。

“孩子奶奶虽然心疼，抱着哄了半天，可那几个是她从小带大的，感情深。

骂两句就完了，还能咋样？”

林溪妍沉默了几秒。

那三个孩子她知道，老大八岁，老二六岁，最小的也五岁了。

大人平时说些什么，孩子听在耳朵里，学在嘴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溪妍问，“孩子还给你婆婆看吗？”

林小芬摇头。

“不了。我不放心。”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儿子是我的命。我不能让他再受那个气。”

林溪妍点点头，问：“那你有啥打算？”

林小芬说：“我想找个托儿所，看看能不能送去。”

林溪妍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孩子有人照顾，还能交到新朋友。”

林小芬苦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上哪儿找，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我们这种摆摊的”

林溪妍拍拍她的手：“你打听打听，肯定有。找那种口碑好的，多问问。”

林小芬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嫂子，你说我们做买卖，真的丢人吗？”

林溪妍看着她。

林小芬说：“建强大哥二哥他们，肯定觉得我们丢人，连带着孩子都说那些话。

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要是不做买卖，哪里有工作给我们？

总不能一家人喝西北风吧？”

她声音越说越高。

“我们不偷不抢，起早贪黑地干，怎么就丢人了？

我们自食其力，哪里丢人了？”

林溪妍等她说完，握紧她的手。

“小芬，你们做得对。”

林小芬看着她。

林溪妍说：“你们做买卖，符合国家的政策。

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鼓励大家自谋生路。

大领导都说了——”

她顿了顿，学着大领导的语气：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林小芬愣了一下。

林溪妍继续说：“你们不是在丢人，是在顺应时代的潮流。

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是他们没想明白。”

林小芬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嫂子，你这话，跟建强说的一样。”

林溪妍笑了：“那说明建强有眼光。”

林小芬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孩子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林溪妍站起来，把那兜荔枝和桃子放到桌上。

“这是少锋从南方带回来的，给孩子的。

我走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林小芬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

“嫂子，谢谢你。”

林溪妍拍拍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