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到了鹏城

秦少锋也买了盒饭，慢条斯理地吃著。

吃完把盒饭收好，又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孙艳妮看了他一眼，小声对刘世杰说：

“你说他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刘世杰也压低声音：“人家是干大事的人，跟咱不一样。”

王斌在旁边点头：“对对对，人家那篇文章，大领导都看了。”

几个人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少锋看了一会儿书，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车厢里的灯照得人有点发困。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

孙艳妮正跟刘世杰聊天，见他起身，问：“去哪儿？”

“去老师那边看看。”

秦少锋穿过几节车厢，找到老师们的硬卧车厢。

几位老师正坐在床上聊天，手里都端著搪瓷缸。

周老师先看见他，笑着招手：“少锋？怎么过来了？”

秦少锋走过去，站定了：“来看看老师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打水什么的。”

几位老师都笑了。

教经济史的陈老师摆摆手：

“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行，还能动，不劳你们年轻人操心。”

秦少锋点点头：“有事就叫我们。我们都在后面几节车厢。

周老师说：“行，有事肯定找你们。回去吧，早点休息。”

秦少锋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等他走远，陈老师把搪瓷缸放下，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老周，这秦少锋同学，哪哪都好，就是话太少。”

周老师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教统计学的吴老师在旁边接腔：

“可不是嘛，上回辩论会，我在台下坐着，看他站在那儿，从头到尾脸上就没变过表情。

赢了跟没赢似的，一点不激动。”

陈老师说：“那叫稳。你看他平时，做事有条不紊的。

咱们系那些学生，哪个不是一有点事就咋咋呼呼的？

就他，跟个老僧入定似的。”

周老师放下缸子，慢悠悠地开口：“那是，人家当过兵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当过兵？”

周老师点点头：“当了几年侦察兵，1975年才退伍。

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跟你们这些人比，一惊一乍的？”

吴老师不乐意了：“哎老周，你说谁一惊一乍呢？我这叫有激情！”

陈老师也凑热闹：“就是就是，我们这叫有活力！你懂什么？”

周老师斜他一眼：“活力？上回在办公室，一份报表找不着，你急得满屋乱转，那叫活力？”

陈老师噎住了。

吴老师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陈老师缓过劲来，开始反击：

“你好意思笑我？上个月你讲错个数据，学生在底下笑，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那叫啥？”

吴老师不笑了。

周老师悠哉悠哉地喝着水，看两个老伙计斗嘴，嘴角带着笑。

秦少锋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孙艳妮就凑过来问：“老师那边没事吧？”

“没事。”

孙艳妮点点头，又回头跟刘世杰他们聊天去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火车终于到站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大家纷纷站起来拿行李。

秦少锋把书收进包里，跟着人流往车门口走。

几位老师从前面车厢下来，学生们迎上去，帮着拎行李。

出了火车站，一群人站在广场上，四下张望。

孙艳妮第一个叫出声：“啊——这就是鹏城？”

刘世杰也愣住，嘴巴张得老大：“这也太落后了吧？”

王斌四下看看，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没了：“我还以为特区多厉害呢，就这？”

到处灰扑扑的。

广场坑坑洼洼。

远处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破破烂烂的马路和低矮的平房。

更远的地方，能看见几架吊车，在黑夜里一动不动。

孙艳妮苦着脸：“这跟咱们京市差远了”

刘世杰跟着叹气：“我表哥还说这边热得要命，我看也就那样。”

几个人正哀嚎著，周老师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他扫了一眼这群学生，“落后怎么了？落后才要改革，才要发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老师在旁边补了一句：“嫌落后，你们是来旅游的？回去算了。”

学生们不敢吭声了。

周老师四下看了看，指著前面一条街：“先去找招待所住下，明天再说。”

一行人拖着行李，跟着老师往前走。

街上人不少，大多是外地口音，背着大包小包，跟学生们一样，四处张望着找住处。

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招待所。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但里面还算干净。

周老师和几个老师去办手续，学生们在大厅等著。

吴老师跟服务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把价格压下来一点。

学生们两人一间。

秦少锋和刘世杰分到一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柜子，窗户外面就是街道，还能听见行人的脚步声。

刘世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往床上一躺，长叹一口气：“累死我了。”

秦少锋没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

刘世杰翻身坐起来，凑到窗边，也往外看。

“秦少锋，你说这地方，真能发展起来？”

秦少锋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能。”

刘世杰愣了一下，还想再问，秦少锋已经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在招待所食堂吃了简单的早饭。

馒头、稀饭、咸菜，和京市也没什么两样。

周老师放下碗，拍了拍手：“都吃完了？吃完出发。

今天先去对外经济技术联络办公室，那边的同志会给我们介绍一下情况。”

老老师在旁边补充：“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少说话。人家忙得很，没工夫跟你们闲扯。”

吴老师点点头：“对，有什么问题记下来，回来再讨论。”

学生们应着，七手八脚收拾东西，跟着老师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扛行李的，来来往往。

路边蹲著不少人，有的面前摆着块布，上面放著几样东西，热情地招呼过往行人。

孙艳妮小声说：“这些人都是做买卖的？”

王斌点点头：“估计是。听说这边政策松，敢干的人多。”

刘世杰东张西望，忽然指著前面：“快看，那边在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