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溪妍落水

马小玲的事情渐渐平息，大家也都知道了秦少锋离婚的事。

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没少议论纷纷。

午后，秦少锋正蹲在自家后院修锄头，远处河滩方向隐约传来变了调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掉冰窟窿里了！”

他扔下工具就冲了出去。

河边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孩子在岸上哭，大壮被他娘死死搂在怀里，两人身上都滴著水。

更多的人围在冰窟窿边，急得直跺脚。

“林老师下去就没上来！”

“这可咋办啊！这都有一会儿了！”

秦少锋拨开人群，冰窟窿里早不见人影。

“什么时候下去的？”他急声问。

“就、就刚才！大壮掉下去，林老师跑来跳下去把大壮推上来了，她自己她自己好像没劲儿了，扑腾两下就沉了！”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哭腔喊。

秦少锋眼神一沉，时间不等人。他一把扯掉棉袄，纵身跃入刺骨的冰窟窿。

“少锋！”

“小心啊！”

冰水下昏暗冰冷。秦少锋很快摸到了沉在附近的蓝色身影。他迅速将她托起，破水而出。

“上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上冰面。

林溪妍双目紧闭，嘴唇青紫，脸上毫无血色，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坏了！没气了！”有人惊呼。

秦少锋跪在她身侧，迅速检查。

“都让开！”他声音沉沉，双手交叠，开始用力按压她胸腔。

“这这是在干啥？”有人不解。

“是救人的法子！我听说叫心肺复苏。”一个青年说道。

按压数次后，秦少锋捏开林溪妍的嘴，俯身，口对口将气渡了进去。

“哎哟！这这”几个年纪大的妇女扭过头去，不敢看。

“救命要紧！都别嚷嚷！”有人喝止。

秦少锋心无旁骛，规律地重复著按压和人工呼吸。

他的动作稳而有力，额角青筋微现，不知是用力还是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终于——

“咳咳咳”林溪妍身子猛地一颤，侧头呛出几大口水，睫毛剧烈抖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耳边嗡嗡作响。

隐约看到上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近，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陌生的触感。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

是秦少锋。

他脸上、头发上都在滴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醒了！醒了！”周围一阵欢呼。

林溪妍茫然了一瞬，记忆回笼——冰窟窿，刺骨的水，把孩子推上去后腿抽筋的无力感，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然后，是此刻唇上未散的温热，和眼前这张脸。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烫了。

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秦少锋见她醒了，眼底的紧张散去。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用。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觉得怎么样？有哪里疼？”

林溪妍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冰冷酸软，尤其是小腿肚还隐隐抽痛。

“腿有点抽筋。没没大事。”

这时，大壮娘拉着已经止住哭的大壮，“噗通”一声就给林溪妍跪下了，带着哭腔：

“林老师！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记一辈子！你自己都不会水啊！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她又转向秦少锋，“少锋，也多亏了你！你们都是我们家救命恩人！”

旁边的人也跟着唏嘘：

“林老师真是舍己为人！”

“太险了，冰这么薄！”

“多亏少锋来得快，还会部队里教的急救法！”

“就是那法子哎，不过救命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议论声纷纷扬扬。

秦少锋捡起棉袄，对林溪妍伸出手：“能起来吗？得赶紧回去，换上干衣服，喝点热的。”

林溪妍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脸上热度未退。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凉，却有力。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冰冷的河岸边拉了起来。

她腿脚虚软，晃了一下，他立刻扶住她的胳膊，稳稳撑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上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完蹲在林溪妍身前。

林溪妍低着头，小声应道：“嗯。”

然后爬上了秦少锋的后背。

秦少锋背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溪妍回到知青点，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和窃窃私语。

周悦早就听到风声等在门口，见状赶紧帮忙把人接进去。

“腿还抽筋吗？”秦少锋将林溪妍放在炕沿，问了一句。

林溪妍苍白著脸摇头，声音发颤：“好、好多了谢谢你，秦同志。”

“赶紧换干衣服，煮点红糖姜水喝，驱寒。”秦少锋交代完，对周悦点点头，“麻烦你照顾她。”

“应该的应该的！秦同志，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周悦连连道谢。

秦少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等他踏进自家院门，堂屋里异常安静。

陈春花、秦守亮、秦少峥、王慧兰都在，连秦少杰都从屋里探出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秦少锋径直回自己屋，换了身干爽的旧衣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这才走出来。

陈春花一直盯着他，见他出来，立刻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和焦急：“老二，河滩那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秦守亮咳了一声，抽著烟没说话，但眉头皱着。

秦少峥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跳进冰窟窿救林老师，是好事，是仗义。”陈春花往前挪了挪凳子。

“可可后来，那么多人看着，你你是不是对人家林老师那个占便宜了？”

她到底没好意思直接说出“亲嘴”两个字，脸都有些涨红。

秦少锋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是急救。部队里教的，叫人工呼吸。她没气了，不那样救不回来。”

“我们知道你是救人！可可外人不管这个啊！”陈春花拍了下大腿，“现在半个大队都传遍了！

说你把林老师从水里捞上来，就当众当众嘴对嘴！说得可难听了！林老师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慧兰在一旁小声帮腔：“是啊，二弟。救人归救人，可这这法子，大家都没见过，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对林老师影响太大了。”

秦少峥闷声道：“老二，妈说的在理。人言可畏。林老师是知青，脸皮薄，以后在队里咋做人？”

秦少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当时情况紧急，她心跳呼吸都没了。只能那么做。顾不上别的。”

“妈知道你是为了救人！不是存心的！”陈春花急道，“可这事出了，就得想想后头咋办。

林老师那头人家心里咋想？以后咋见人？咱们家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秦守亮终于开口，磕了磕烟袋锅：“老二，你妈话糙理不糙。你是男人，又是救人，按理没错。

但人家姑娘的清誉，确实因为你这事受了影响。咱们老秦家，不能装不知道。”

屋子里静下来，都看着秦少锋。

秦少锋站在那儿，目光看向门外。

他想起冰水里林溪妍青白的脸，想起她醒来时恍惚羞窘的眼神，想起她伏在自己背上时轻微的颤抖。

“我知道。”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这事，我会处理。”

他没说怎么处理，但家里人都听出他有了自己的决定。

陈春花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秦守亮用眼神制止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秦守亮说道，“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