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滞留知青

牌打了一个小时左右，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

李浩然抽著鼻子，牌都打不下去了：“哥做啥呢？这么香！”

张为民也坐不住了，往厨房那边探头。

秦少锋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洗手，准备吃饭。”

李浩然第一个蹦起来，冲向卫生间。

其他人也笑着放下牌，跟着去洗手。

林溪妍进了厨房帮忙端菜。

秦少锋正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除了红烧肉，还有一条红烧鱼。

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烧茄子、土豆丝，冬瓜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溪妍一样样端出去，秦少锋端著汤跟在后面。

客厅里，几个人看着那一桌子菜，全愣住了。

李浩然张著嘴，半天才蹦出一句：“我滴个乖乖”

张为民咽了咽口水：“哥，这都是你做的？”

秦少锋点点头，把汤放到桌上：“坐吧，趁热吃。”

几个人站着没动，互相看看，有点不好意思。

这年头家家缺油水，这一桌子肉菜，太破费了。

林溪妍笑着招呼：

“坐啊，别站着。今天吃好喝好，少锋专门给你们做的。”

田丽挠挠头：“这这也太丰盛了”

秦少锋拿起一瓶汽水，用筷子撬开瓶盖，放到桌上。

他一连撬了八瓶，汽水瓶整整齐齐排著，冒着凉气。

“一人一瓶。”他说，“不够再开。”

李浩然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坐下。

其他人也跟着落座，筷子拿起来，眼睛都盯着菜。

秦少锋端起汽水瓶：“来，干一个。”

“干！”

“敬大学！”

“敬青春！”

“敬友谊！”

“敬未来！”

喝完汽水，大家开始动筷子。

李浩然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

“哥，你这手艺——绝了！”

张为民顾不上说话，只顾著往嘴里扒拉，腮帮子鼓得老高。

王建国慢条斯理地吃著，点点头：“确实不错，比食堂强多了。”

女生那边，田丽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夸：

“秦同志，你这手艺也太好了！难怪能娶到我们中文系的系花！”

林溪妍正喝着汽水，差点呛到，脸微微红了。

李红梅在旁边笑：“就是就是，溪妍你真有福气。”

王秀英也点头：“这年头，会做饭的男同志可不多见。

田丽叹了口气，故意愁眉苦脸地说：

“我以后也要找个会做饭的对象，不然天天吃食堂，可怎么活？”

李浩然接话：“那你可得睁大眼睛了，像我们哥这样的，全京市也找不出几个。”

田丽瞪他一眼：“闭嘴吧你。”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差点掉了。

陈晓梅一直安静地吃著，嘴角也带着笑。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盘碗都见了底。

田丽摸著肚子：“不行了不行了，吃撑了。”

李红梅笑她：“让你少吃点，不听。”

王秀英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其他人也跟着动手。

秦少锋让大家放下，都不听。

李浩然抢著端盘子，张为民拿抹布擦桌子，王建国把空瓶子收拢到一边。

秦少锋进了厨房和林溪妍一起刷碗。

几个女生挤在厨房门口往里看，小声嘀咕著什么，然后捂著嘴笑成一团。

收拾完，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

太阳慢慢偏西，几个人站起来告辞。

田丽拉着林溪妍的手：“溪妍，今天太高兴了。下次还来！”

林溪妍笑着点头：“好，随时来。”

李浩然拍著秦少锋的肩膀：“哥，下次我来帮你做饭，学两手。”

秦少锋看他一眼：“你？”

李浩然拍胸脯：“别瞧不起人！”

一群人笑着往外走，出了巷子口去坐车。

秦少锋和林溪妍回到院子里。

林溪妍伸了个懒腰，靠在他肩上：“今天真热闹。”

秦少锋“嗯”了一声，揽着她的肩往里走。

两人决定在第二天早上没课的时候就住家里，其他时间还是住宿舍，不然每天坐车也很麻烦。

开学后不久，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随着新生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些回城知青。

秦少锋他们这巷子里就回来了几个，参加了几次招工没考上，几百个人竞争一个岗位。

但又不想回乡下继续种地，就开始滞留城里。

一是房子不够住，二是口粮还在插队的地方，家里口粮不够吃，每天都吵吵闹闹的。

巷子中段那户人家姓周，老两口带着儿子儿媳生活，家里是平房，只有两间房。

儿子去年结了婚有了孩子。

今年秋天，小女儿周雪从插队的乡下回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她妈眼眶都红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晚就吵起来了。

秦少锋和林溪妍在自家院子里吃饭，隔着几道墙，听得清清楚楚。

“她回来住哪儿？”儿媳妇的声音又尖又利，“家里就这么两间房，我跟进步带着孩子一间，爸妈一间，她睡哪儿？”

周雪的声音低低的：“我可以睡堂屋，也可以跟爸妈睡。”

“堂屋？”儿媳妇冷笑，“那是人住的地方吗？你那么大了还跟爸妈睡，害不害臊啊！

再说你回来吃什么？你口粮还在乡下呢，回来不吃饭？”

周进步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烦躁：“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我少说？我凭什么少说？”儿媳妇嗓门更高了，“当初说好了，我嫁过来就咱们住，现在多一个人，怎么过？”

周母的声音带着哀求：“小雪会去参加招工考试的，等她考上了”

“那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儿媳妇打断她，“一直赖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够了！”

周父一拍桌子，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周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哽咽：“爸，妈，要不我走吧”

“走什么走！”周母哭了，“这是你家，你往哪儿走？”

儿媳妇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脚步声，摔门声，然后安静下来。

林溪妍靠在秦少锋肩上，小声说：“那个姑娘真可怜。”

秦少锋没说话，只是看着巷口的方向。

巷子那头，还有一家吵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