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记忆扑面:初3那年二千零一十五万五百二十一修

“月儿，醒醒，醒醒，口水都滴到你的画纸上了，要睡的话躺下来睡……”

睁开眼，果然，趴在了画纸上，口水已经浸湿了一小摊画面，我懊恼的把画纸捡到了一边去。

看着他咬着苹果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我用手背擦着嘴角残留的口水，责怪的说：“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啊？”

他笑着说：“我又不知道你这么大了还会流口水。”

我无限懊恼，“就这样脑袋搁在桌子上睡觉，你倒不怕我醒来脖子断掉啊？”

他大笑起来，“那到是不会，我就是怕你醒来会好累，所以才叫醒你的。”

我无奈的看着他，看来若不是这个原因，他是坐等我口水淹后院了。

我听到里屋有洗衣机转筒的声音，猛地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泡在盆里的毯子和衣物已经不见了，我看着毯子在洗衣机里轻快的转着，我说：“你全部塞进去了？”

“是啊。”

“你不知道内衣不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洗啊？”

他嘟嘟了嘴巴，我看到我的内衣已经挂在房檐下。

我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像吹气球一样涨红了，口齿也不清起来，“这是我的……我的……内衣啊，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拿……”

他促狭的大笑了起来，“我拿的时候倒是想问你的，可是你趴在那里睡得香呢。”

“你可不可以不要动我的私人东西，这就像一个人的秘密一样，我的秘密不许别人来窥探。”

“我们以前没有秘密，以后也没有。”

看他认真的表情，我彻底被打败了，抱着抱枕躺在长椅上假装睡觉，听到他还在清脆咬苹果声音，说：“你若要走的话，把你冰箱里的水果一起带走。”

“我觉得放你家冰箱蛮好的，我家的冰箱不够冰也不够脆，要不，以后我要吃水果到你家来取，可以吗？”

“你可真够无赖的。”

“我也觉得，要不补偿一下，付点电费啊利息什么的，也可以这样算，以后买东西我付钱好了。”

我大声回答：“不需要。”

“你看，是你一不小心又施舍了我。”

我坐起来，把下巴抵在桌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看着我笑了起来，灿烂得像个孩子。

我又重新在纸上画拧发条的世界，听到厨房里敲敲打打的声音，的确，水龙头漏水，水槽也漏水，煤气灶不好打火，灯泡也不亮了。对于我这个在生活上得过且过的人来说，也无所谓。

过了好久他进来问：“中午打算吃什么？”

我“啊”了一声，看了一下手表，的确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我想了一下家里的食材，说：“鸡蛋番茄面条咯，火腿黄瓜三明治咯。”

“经常这样吃？”

“比较多的时候这样吃，简单快捷迅速。”

“比较好养活。”

“嗯，比较白痴的人生。”

“若脑子了老装着吃的，哪还有空间装其他啊。”

他这么一说，我更是唯唯诺诺的拼命点头，现在的我，就只想把一圈圈大大小小需要拧发条的世界画完整。

“改天吃你的面条三明治吧，今天吃你昨天打算吃的，你看是出去吃的，还是带回来吃？”

我想我肯定又是一脸白痴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我昨天说了要吃什么，我更不知道我昨天打算今天吃什么。

他看着我哈哈的笑了起来，说：“既然都已经不记得了，那我还是带回来吧。”

我看着他从门口出去，很多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他对我的讨好显而易见，而我内心也愿意靠近他，看到他笑，我也很开心，看到他皱眉头，我很想安慰。

可是有些话到了嘴巴变又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的不吐一个字，就是不沉默也会用尖酸刻薄的语言相向，想把他推到千里之外。我为何要如此的矛盾呢？

胡思乱想了一番，拍拍脑袋，还是集中精力画我的圈圈。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原来是去买的汉堡和薯条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吃这个了，但买来了总不能拒绝吧？再说肚子也开始咕咕的有了动静。

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我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似乎领会了，笑得能看到雪白的牙齿。

一个汉堡我没几口就吃掉了，喝着牛奶，慢悠悠的嚼着薯条。

他又递给我一个汉堡，我连忙摆了摆手。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一口气吃两个汉堡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虽然这些天，从他们口中已经听到了一下谢秋月的金句名言，但这句显然不像是我说的，我虽然不浪费，尽量不挑食，但这种暴饮暴食的话，一点都不会是我说的。

他看我拒绝，就说：“那还是我替你吃掉。”

说完揭掉包装纸，大口的嚼起来，那种快乐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个成年人。

我把面前的食物清理干净，又开始画我的圈圈。

“我可以讲讲汉堡的故事吗？”

我抬头看他吮着手指上番茄酱的样子，有点不忍拒绝，“好啊。”

他停了几分钟，似乎在酝酿从哪里开始。

【“我记得那应该是初三了吧，开学没多久，那天是你的生日，我下午溜了了课，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到你学校门口等你。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问胖子借得钱，一本你和我提过的书，我用闪亮的包装纸包得很漂亮，我想你肯定会喜欢。

站在校门口，我很害怕，怕有人认出逃课的我来，也怕没看到你错过了你。终于等到放学了，我没有看到你，是你一眼看到了躲在门卫角落的我，越过人群，老远就喊着我的名字朝我挥手。和你一起走的女生也都朝我望过来，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很红，默默的退到了墙边上。

你跑过来就指责我，是不是又逃课了？为什么要逃课？已经初三你就不怕成绩跟不上被你爸打？你一口气说了很多类似的话。

我把礼物塞到你手里，说了声‘生日快乐’，扭头推着自行车就跑。

你跟了上来，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架。你开心的笑着不停的说，‘真的是我生日吗？今天真的是我生日吗？’

我说，‘是的，真的是你生日。’

你高兴得大叫，‘怎么这么巧，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今天我拿了稿费呢。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你带我来到一个叫肯德基的餐厅门口，你在门外的电话亭打电话，我看着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墙，里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从未有过的欲望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望湖里的小虾米。

你打完电话，拉着我进去，站在大厅里四处张望找桌子，一个认识你的阿姨走过来说，‘盈盈这是你弟弟吗？’

你开心的说，‘不是，是我望港的同学。’

我看到边上柱子上的镜子，能清晰映出我和你的样子。虽然我已经比你高了一点点，但还是黑黑的瘦瘦小小的样子。你穿着白色的校服，圆润白净，亭亭玉立像朵水仙。而我呢，穿着军绿色的夹克有点小，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有点大，这身衣服是村里人送给我穿的，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站在你身边，我感觉自己像个乞丐。我想逃走，我怕你会发现我原来只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可是你却一直微笑着，紧紧的抓住我的手。

后来找到了脚落不起眼的位置，你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把一个小盒子模样的东西递给了我，你说，‘你应该没吃过，赶快尝一尝。’

我小心的剥开包装盒，里面是两片面包夹着菜和肉，咬一口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没有两三口手里的汉堡就没有了，可是掉到胃里才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那个时候的我总是很想吃东西，像个饿死鬼投胎，可是吃进去以后既不长个又不长肉。

你把手中已经剥开包装纸，但未咬一口的汉堡递给了我，说：‘还有呢，别急慢慢吃，别噎着。’

我接过你递我的汉堡，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嚼着慢慢咽着。

你说，‘吃完了赶快回家，骑车还要一个多小时呢，回家肯定天黑了，刚才我打电话和胖子说了，让他和你妈去打招呼，要不这么晚回家肯定是要被你爸揍的。’

你狠狠的点头，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到，在你面前我像个小弟弟一样无知。一个汉堡嚼得再慢，也有结束的时候，我肯定是在脸上也了‘没吃饱’三个字。

你把拿薯条的手放了下来，把薯条又推到我面前说，‘50元钱只能买这么多了，早知道你这么能吃，我还不如找个小店点两个菜了，至少饭可以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我显得手足无措，才发觉你没有吃汉堡，我为我无止境的饥饿感到害臊。我把薯条轻轻的推到你面前，你狠狠的又推回来，说：‘叫你吃就吃，推来推去好玩啊？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一口气吃两个汉堡。’

我拼命的点点头，和你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一根一根慢慢蘸着番茄酱吃，奇怪着为什么也是土豆做的，却没有一点土豆的样子和味道。

快乐和羞愧一定让我的脸涨得红红的，我感到热，可是我不敢脱衣服，因为里面的衬衣更破旧，我知道你从不介意，可是我怕其他人的眼光。

你拿出我送你的礼物，轻轻的摩挲，你说，‘这应该是我收到最棒的礼物。’

我低声说，‘这个不是贵，比你这顿饭还便宜。’

你说，‘这和贵不贵没关系，只要我喜欢。’

我说，‘那你拆开来看一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你说，‘你肯定喜欢，现在不拆，这么漂亮的包装纸，拆坏了装不回去的，等下还要晚自习呢，等下课回家再拆，包装纸摊平了压在写字台的玻璃下肯定很好看。’

然后你就催着我快吃快吃，趁天还亮着，路上更好走。

那天我送你回了学校，飞快得骑着自行车向望港奔去，凉爽的晚风把吹得我的夹克像风帆一样鼓起来，吹得我每个毛孔都透着淋漓的汗水。我的面前全是你收到礼物快乐的样子，也想着我今天吃到我从未吃过的美味汉堡，就算是被爸爸打，被老师警告，我也无所畏惧。

可是当年的我却没想不到，你肯定是饿着肚子去学校上晚自习，也丝毫不记得你若是饿了肯定是会胃疼的。还自以为是这是送你礼物应得的，我像个傻瓜一样，理所当然的接受着你给我的施舍，不管是什么形式的，我拿得理所当然，就像你给得顺其自然一样……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能听到我身体里的每根骨头的都在咯嘣咯嘣的脆响，那是生长的声音，接下来的两年，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我想，我真的不愿意被人认为是你身边的那个小弟弟，我愿意成为那个可以保护你的人。

到高二，我一下子都比你高出一头了，你必须仰着头和我说话。每次你若心情不好或谁惹了你生气，你就会叉着腰恶狠狠的说：梁周承，你给我趴下，别像块门板一样挡在我面前。然后我就会伸出双手，耷拉着舌头，像条哈巴狗半蹲着在你面前，有时你会开心的笑，有时反倒惹你更生气，你就用书啊杂志什么的来砸我，叫我滚开，不要跟着你，而我非要跟着你，直到你忍不住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