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女人和女人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颜芙蜷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着电视里盛装演出的梅艳芳。

手机震了，陌生的号码。

“你好，是颜芙女士吗？”年轻女人的普通话很标准，带轻微儿化音。

“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杨子江的朋友，刚好在小区门口，方便聊聊吗？”

沉默三秒。

“稍等两分钟。”

她挂断电话，对着梳妆镜简略补了妆，套上浅色羽绒服下楼。

华灯初上的小区，空气中飘着烟火的腻和香。

走出门禁，一眼落在街角伫立，黝黑皮风衣的女人背影上。

高挑，腰臀比近乎完美，纸烟店惨白的灯映过去，比光更盛。

上前几步，驻足。

女人缓缓转身，轻轻一笑，似大红牡丹绽放，眉眼浓烈如重墨。

火焰般的眼神，扫过眉锋冷冽的英挺脸庞，笔挺如枪的身姿。

“你好，任红莲。”

“你好，颜芙。”

两只白皙的手握在一起，一健美，一纤柔。

“颜女士为这座小区，增了凛冽气质。”

“我和它不分彼此。”

任红莲微笑点头。

“走走？”

往东人少。”颜芙捋了下齐颈卷发。

两个身高近似的婀娜身影，向前走去。

“这里拆迁了，是不是一夜富贵？”

“政策变了，现在拆只能去郊区，没有暴富可能。”

“土地财政的黄金时代过去了。”任红莲张望着街景，“公平吗？”

“时代永远不完美。”

“党务干部，就是觉悟高。”

“工作实践的经验。”

“如同女人的择偶观转变。”任红莲放慢了脚步，“从懵懂少女的追求颜值，到独立女性的欣赏内在。”

颜芙脸庞一下烧得发烫，低头不语。

“大家都是如此。”任红莲在一家好德门店前停下，“喝点什么？”

“谢谢，蜂蜜茶。”

颜芙立在人行道上。

今晚的风，不冷，和当年一样。

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瓶饮料递来。

“我喜欢喝橙汁。”任红莲拧开瓶，喝了两口，“东海最大的优点，是便利店多。”

“欢迎常来生活。”

两人默默交换了复杂的眼神，向前逛去。

“女人遇到外貌势均力敌的同性，绝大多数会产生雌竞心理。”任红莲咯咯轻笑，“在你眼中我没读到，是没有，还是不露声色？”

“我更关心你的目的，因此即便有这心理，也退位了。”

敲在步道上的哒哒脚步，都轻而有节奏。

电瓶车，共享单车不时掠过。

颜芙回了下头，两名精悍的男青年，缀在不远处。

“你出行都是如此吗？”

“也受其累。”任红莲拨了拨中分长发，走向葱郁的街心花园，“坐坐。”

婆娑月华下，两个身影落在长木椅上。

虫鸣偶尔打破静谧。

“雌竞是生物本能，能压下，那是真正的朋友。”她靠在椅背上，仰望星空，“真亮。”

颜芙蹙了下眉。

“能成闺蜜，一定有相似的价值观。”任红莲语气悠远，“同济双姝，应该秉性契合。”

颜芙脸颊上酒窝渐现，噗呲一声轻笑。

“你的来意，我可能猜到了。”

“说说。”

“抱歉，闺蜜情再深，我也无权代言她的爱情。”

任红莲瞥了一眼：“她是不是比你聪明，务实？”

“她确实比我成熟。”颜芙喝了两口饮料，“对待问题正面考虑，权衡整体，衍生情况也会评估。”

“所以你选了颜值，她选了强者？”

颜芙肘撑在扶手上，微笑不语。

任红莲拿出卷烟一亮，见她拒绝，独自点了支：“她当下的情况你清楚吗？”

“想说什么无妨。”

“她遭遇的变故，换做是你，获救后会继续吗？”

“我回答不了。”

“因为难度极大。”任红莲嘴里的泛蓝烟雾，钻入了夜里。

树叶低语。

“现在问你没猜到的。”她指尖的烟亮了亮，“夫妻俩大学里有没有敌人，譬如因爱成恨，不限于同班，同校。”

颜芙轻轻捏着饮料瓶。

“毕竟几年了。”一张卡片递来，“我的电话，想起了不告诉我也行，告诉他。”

她接过放入口袋：“你对我们的了解非常深，像个局内人。”

任红莲静静吸完烟，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按灭。

几点火星，溅到鹅卵石地上。

“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颜芙走到她面前，注视片刻：“你今天突至，第一目的是要了解爱情，还是线索?”

“两者一体，没有爱情就没有当下的时局。”

“你是个非常有魅力，非常自信的女人。”

任红莲看着她双眸：“话没说完。”

“或许无需说后半句，我回去了。”

“好，送你到小区，在我手上不能出事。”

两个身影，回到了路灯下。

羽绒服鹅黄，皮衣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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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啤酒屋。

护卫的手，推开了暗红软包门。

精致盘发，眼尾淡淡风情的梅总管笑吟吟迎上：“你好周总，今日终得一见。”

下颌的弧线，成熟优雅，藏蓝冬裙外的珍珠项链，点缀得恰到好处。

周蓉微笑颔首：“梅总管你好，久仰了。”

两只纤白的手相握，都只有一只细巧的钻戒。

坤包放在棕红的长条柚木桌上，皮革雪白。

梅总管手向桌角琳琅满目的啤酒一伸：“哪一种适合周总口味？”

“罗斯福十号，谢谢。”

红褐色酒液斟了半杯，和一盒冰块轻轻推到周蓉面前。

“请自便。”

周蓉点点头，夹了块冰放入酒里，看着液体泛起又落下。

“今天来，其实也很想见小姑娘。”顿了顿，浅浅一笑，“又很不想见。”

“理解善意，我代三老板致谢。”梅总管郑重欠身，“她不宜再留此处，夫人带回去了。”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迷人的口感。”周蓉放下杯，“我们离得很近，步行一刻钟。”

“可惜两个阵营。”

室外的霓虹变幻跳跃，映得玻璃时红时绿。

周蓉手按在桌上，语气缓缓：“我受托来确定一件事。”

梅总管点头。

“顾云峰上任后如果出手，反击后人员撤至海外，夫人能提供多长时间的缓冲？”

“我需要请示，才能给予答复。”梅总管声音轻轻，“省一把手地位太高，空间可能只有两三小时。”

周蓉嗯了声：“奢求，希望有四小时。”

梅总管略一沉吟。

“撤退一定要快，事发后，顾城郭能名正言顺协调总参的军事特工介入，这是杀人机器。”

酒杯渐渐空了。

灯光似乎抖了抖。

周蓉淡淡一笑，目光灼灼：“怕不怕？”

“怕。”梅总管拿起酒瓶，汩汩斟酒，“谋划大到不敢以为是真。”

“不担心自己？”

“士为知己者死。”

周蓉举起杯，一撞。

“叮——”

“敬士。”

“同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