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敌我

“哒。”

银色的勺子，放到了餐盘上。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来，利索地收拾餐具。

“六院的营养餐，味道怎么样？”护士眼中，闪着笑意。

“科学第一，其他兼顾。”杨子江小心地靠在床上，“兼不上也行。”

“别动，我来帮你。”

手推起餐板，落在打着石膏的左腿和左肩上，托起下移。

床发出了轻微咯吱声。

“这周你只能卧床，不然只会拖延恢复。”护士盖好被子，拿着餐具离去。

杨子江看着雪白吊顶。

居然一尘不染。

这样躺下去，脂肪堆积，体重要迅速增加。

出去运动恢复。

拿过床头的吸管杯，大口喝水。

护士推着药车回来，窸窸窣窣倒着药片。

“这么多警察封锁了这层特区，你一定很重要。”

“悍匪不能轻易死。”

“不可能，你手机随便用。”护士轻笑，“进来的警察对你也很尊重。”

沉默。

吞药喝水。

“叮。”

是高桥的短信。

“杨君，祝早日康复。”

杨子江看着莹莹的字。

他在传递清楚局势的信号。

之前他给了一个解决方案，可没有信任，只能架起问题……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如此。

实际是两头下注，让每一方都觉得站在自己这边，一直到局势清晰，再选择站队？

这是用最恶意的立场揣摩对方，或许确实是我的谨慎，造成无法解决问题。

回复：“感谢。”

“我不能留下任何电子记录，希望杨君适时部署会见，非常抱歉。”

“好，尽快。”

手拍在了石膏腿上。

轮椅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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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被秘书轻轻关上。

空调暖气极足。

热气袅袅的兰花白瓷杯里，根根茶叶，笔直向上轻轻沉浮。

“刚送来的君山银针，尝尝。”

沙发上，身着驼色羊毛马甲的省政法委书记田湖玉，手一伸。

削瘦儒雅的脸庞上，笑意真诚。

“感谢田书记。”杨志新端起茶杯，抿了口，解开了警服衣领。

“志新啊，这么见外。”田湖玉手点了点。

杨志新淡淡一笑。

你签署提级侦办的文件时，可全是见外。

“案情通报我看了。”田湖玉慢慢拧着保温杯，旋转声几不可闻，“照我个人意见，你儿子守护了一方安定。”

杨志新警觉升到了最高。

第一句不给案件定性，才是关键。

“可一切都要依法办事。”田湖玉啜了口茶，“梁书记认为，案件侦办由省厅主导，才能有足够的公信力。”

想拿案子做什么文章？

杨志新挺直了腰板。

“梁书记下令省厅介入，当然有其考虑，可案子社会面已经压下，再转移管辖权极易引发次生舆情。”

田湖玉握着杯子，轻轻嗯了声。

“想抽烟尽管抽，门关了，照惯例来。”

蓬一声，火苗跳了跳，烟头燃了。

“完全理解你的情绪，毕竟是自己儿子，换我会比你更失态。”他温和地笑了笑，“可按条例，你是不是应该回避？”

“无条件遵守组织纪律。”

杨志新弹了弹烟灰。

“但案件重大，移交涉及全市两千余万人的维稳，我要当面请示谢书记。”

他用力吸了口烟，压下语气。

“个人意见，我回避，由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带领刑侦支队主办，是最成熟的选择。”

田湖玉手揉着额头，声音低低：“垂帘听政？”

杨志新嘴里的烟头，烧得红红。

“请示市委书记是必要的组织程序，没有省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案子依法归属市局管辖。”

田湖玉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

抬头，笑容依旧。

“只要梁书记会上坚持，就能成立联合专案组，到时候，有些盖子就捂不住了。”

他打开茶几上的中华烟罐，向前推了推。

“来了就帮我消灭点。”目光轻轻扫视，“其实谁也不想闹到上会，公检法一家人，总要讲情分。”

杨志新听不懂他想卖什么药了，手停在了半空。

指尖，泛青烟雾升腾。

“孰能无过？”田湖玉拍了拍沙发扶手，“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很喜欢这个气度。”

空调的风，似乎越来越烫。

杨志新又解了颗扣子。

从烟罐里抽了支烟，捏在手中。

等摊牌。

田湖玉微笑。

“你作为市局一把手，兼省厅负责人之一，有责任协调好两级关系。”

“是。”

“回去和老吴好好谈谈。”

杨志新豁然透亮。

原来是想用枪案，保吴泉之。

一定听到什么风声了。

“行，我尽快安排。”

杨志新起身道别，下楼坐进了奥迪。

“局里。”

手捂住了额头。

只睡了三个小时，有点累了，年岁真不饶人。

吴泉之又不是梁慎文死党，他这么卖力干什么？

手一顿。

用省厅卡市局，吸引谢书记火力。

他私下暗度陈仓，用案子和顾城郭交换政治利益。

达成交易，就翻脸要我交人。

拿出工作手机，略一斟酌，向谢红山发送了汇报，和应对构想。

半小时。

杨志新踏入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老陈迎了上来。

“杨局，省检刚通过机要送来了急件。”

杨志新脚步一顿，嗯了声。

贺伟接过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与他进了套间。

撕开了封，拿出两份公函。

“前晚陈自强触电身亡，省检察院认为有他杀嫌疑，发来了《通知立案书》，还有份《派员介入侦查通知书》。”

杨志新坐到办公椅上，拿起杯子又放下了。

“重泡，浓一点。”

“是。”

两份鲜红的公函放到桌上。

打火机亮了，映得字字如血。

杨志新连吸了两口烟，重重吐出烟雾。

省检要提前介入，全程监督，这是谁的授意？

应该是顾云林，梁慎文的可能不大。

“叮。”

谢红山回复了两个字：“同意。”

烟头猛烈地烧了一截。

热气腾腾的保温杯放下了。

“公函移交刑侦支队，吩咐林烨。”杨志新拿起杯子，唇沾了沾茶，“照程序走流程，积极配合省检，违规诉求一律拒绝。”

“是。”贺伟拿着公函离去。

杨志新点开了通讯录，看着顾云林的名字。

和你在一个战场斗得你死我活，在另一个战场却要联手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