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鸿沟

晚上九点。

龙腾大道路灯雪亮。

一名交警立在路口，边上的摩托，红蓝警灯刺眼。

红灯无声跳动。

“32，31……”

黑色车队迅疾掠过。

白色警备车牌，转瞬远去。

卷起的枯黄落叶，飘然下落。

行过滨江栈道，车队缓缓减速。

梧桐树下，转入了沿江树林。

两部奥迪，夹着一辆奔驰S600防弹车，越过武警值守的岗亭。

停在一座院落里。

奥迪调头离去。

四名年轻男性，立到奔驰车旁。

一名面相忠厚，眼神如刀的健壮男子，下了副驾。

环视。

绿植隔离，远处的一栋栋白楼，密不透风的墨色树林。

拉开后车门。

金子昂下车，手护住车顶。

一只黑色牛津鞋，踏在地上。

极其细腻的纹路，一皱。

顾云林下车，扣起西装下排纽扣，面无表情地走入白色二层小楼。

绕过玄关的大理石屏风。

一名手掌拳茧虬结，脖颈有疤的瘦高男子，迎上欠身。

“在会议室。”

顾云林看了他一眼，走向走廊。

男子轻轻一揽金子昂。

“今天送来的碧螺春不错，我们去品一品。”

进了会议室。

桌前容貌斯文的西装男子，起身鞠了一躬：“老板。”

“年望给他杯酒。”

顾云林解开扣子，往窗前的美式沙发椅上一靠，看着月色。

忠厚男子拉开酒柜，取出瓶梅洛，倒了两杯。

放到会议桌两头。

传来一声：“坐。”

“是。”斯文男子坐下，打开了桌上的文件夹。

“法律角度，丁健失踪案的第一管辖权是东海警方，异地警方无权立案侦查。

大本营认为：

运作为连续犯罪，或者是连环案，可以争夺管辖权。

但伪造的证据，很难被东海警方认可，还会因假案而政治被动。“

顾云林嗯了声，姿势不动。

片刻挥了下手。

“指定管辖和提级管辖可以接管案件，最可行的是提级，公安部成立专案组侦办丁健案。

但争斗事件已经溢出，影响公安部的成本巨大。

并且即便接管，未必有结果，丁健目前可能已经原子化了。”

顾云林拿过酒杯，啜了一口。

暗红的酒液，像极了鲜血。

“说。”

“有东海警方的监督，案件无法强行指向杨子江。”男子放低了声音，“综合考虑，成本远远覆盖了效果，放弃。”

沉默。

空气似乎越来越重。

顾云林手扬了下。

年望开口：“李律师请去侧楼休息。”

一阵窸窣，门关上了。

顾云林拿着酒杯，慢酌。

“按A类标准，厚恤家属，删除丁健所有记录。”

“是。”

“你说有结果了？”

年望从口袋里拿出折叠的A4纸，打开放在桌上。

“燕京警方调取的微信内容，金子昂向杨子江告知了行踪。”

顾云林手微微一顿。

拿起了纸。

“今天丁健休息……虹桥路上的龙柏饭店聚餐……”

看了整整一分钟，手一丢。

纸飘落到了地上。

“烟。”

声音嘶哑。

雪茄点燃了。

烟头长红又暗，复又长红。

“一个初中同学……出卖了另一个初中同学。”

年望平视前方，不语。

“这两人，从小……看不起对方。”

顾云林豁然起身，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今晚我可以结果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年望站得笔挺，一动不动。

连续的耳光抽了上去。

噼啪声，在会议室里密集回响。

顾云林停下了手。

呼吸声粗重。

“没我的命令，不许动他。“

“是。”

”让他住副楼。”

“是。”

顾云林拉开门，快步上了二楼，怒吼：“刘嫣。”

————————

杨子江注视着包厢墙壁上，五颜六色的粗糙玻璃珠串。

东非的艺术品，这么野性，原始。

也是一种美。

“笃、笃、笃。”

“请进。”

门旋开了。

身着黑呢大衣，妆容淡雅的虞玫，款款迈入。

“这个俱乐部，别样风情。”

杨子江微笑上前，接过她的大衣，挂到衣架上。

“不是我布置。”

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

“是你的女谋士。”身穿玫瑰红晚礼服的虞玫，笑盈盈坐到沙发上。

“能不能有幸结识？”

“在适合的时候。”杨子江拿起茶几上的歌海娜，斟了两杯，“我帮你选了酒。”

“谢谢，烈酒适合英雄。”

虞玫举杯和他一碰，轻啜了口桃红酒液。

“俱乐部和白公馆，都在这条滨江大道上，相距只有几公里。”

杨子江嗯了声。

在食碟里拿了颗烤杏仁，放进嘴里：“中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叫制度。”

虞玫拈了片软质奶酪，品了品。

“很不错。”

从包里拿出卷烟，点了支，红唇缓缓吐出烟雾。

“有人可以帮你跨，托我当中间人。”她目光盈盈地看来，“有兴趣见一见吗？”

杨子江一笑，吃了片生火腿。

“他已经到了。”

“聪明人之间的预判。”虞玫酒窝隐现，“那我邀请了?”

杨子江嗯了声。

“任红莲认识吗？”

“骄傲的女人。”虞玫收起手机，“不搭理我这种角色。”

“滴水不漏。”

虞玫嗔了眼，不语。

“笃，笃。”

她笑了笑，过去开门。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步入包厢。

鲜红的西装，如火般热烈。

胸袋上一字折的墨绿丝巾，点住了颜色的躁。

发型一丝不苟，眼神平静。

雪白衬衫，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杨子江微笑前迎。

“袁凤鸣。”虞玫手一引，“杨子江。”

“杨先生，久仰了。”袁凤鸣迎上一步，笑容如春风。

南美雪茄特有的淡淡草木味，飘来。

“袁先生，幸会。”杨子江握住他手，稳定，有力。

瞥了眼虞玫表情。

三人寒暄落座。

聊热了场，虞玫起身告辞。

香水味远去。

门“咔嗒”关上。

杨子江斟酒。

“我对凤辞白莲，充满了期待。”汩汩声清脆悦耳，“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袁凤鸣点头致谢：“希望是对朋友的期待。”

“什么是朋友？”

“有利益，就是朋友。”

“我喜欢坦诚。”

“叮”一声，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