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前路如雾

周三。

上午九点。

杨子江迈入俱乐部一楼的办公室。

坐了片刻，按下音响播放键。

缓慢，深沉的英国管，拉出了悠扬的旋律。

越来越多的乐器，汇成了恢弘磅礴的交响乐。

重生的喜悦，故土的思念……

周星推门进来了。

“自新大陆？”

杨子江按下停止键。

从酒柜里抽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周星拿起办公桌上的平板，登录服务器，点击播放。

电话铃声。

接通。

“曾平遇袭，死了个保镖，凶手未知。”男子的语气，毫无情感。

沉默。

“帮我约杨子江。”

“好。”虞玫的声音，平静如水。

挂机。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周星拿出利群铂金，分了支。

“这女人太警觉，只有这次内容有效。”

“短，但信息多。”杨子江凑近火苗点燃了烟，”关系极密，类似上下级，极端事件习以为常。”

周星呵呵一笑。

“男人想谈什么？”

杨子江吸了口细支，雪白烟灰长了一截。

“唯利益尔。”

两股淡淡白烟，袅袅升腾。

“居然死人了。”周星冒了句。

“还会死，最后全扣我头上，应该有只手在激化矛盾。”

周星抹了下脸：“你这把刀，要榨干价值。”

“阳谋设计的很精妙，算准了我不会收手。”杨子江按掉烟头。

阳光照到了地上。

一块块光斑里，灰尘翻滚。

周星问：“中午在这吃？”

“最近就在这了，出去会见还要部署安保，浪费人力。”杨子江指了指酒柜，“挑一瓶中午喝。”

“咱们厨师是徽派大师，明珠甲鱼配威士忌。”周星一拍沙发，“绝。”

“中西结合。”杨子江嘀咕了句，哈哈大笑，“算不算遗传？”

周星脸刷地红了，连连摇手。

“他那审美……时代欠账。”

“叮。”

杨子江拿出手机。

李盈的邮件。

“周五，萧信德的第一助手张莺湖，抵达东海进行前期部署，暂无详细信息。”

思索片刻，侧头问：“蓝盾分支切割完毕了吗？”

“没有问题。”

回复：“现在上报蓝盾，尽快获知此人落脚点。”

仰头喝了两口水。

先锋来了。

“让厨师去买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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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干的。”一声传来。

羊皮软榻上的任红莲白了眼：“发癫就滚。”

“理由充分。”袁凤鸣往沙发上一靠，从怀里抽出一支雪茄。

“待客之道呢？烟缸都没。”

“袁老二！”任红莲脸上浮起了霜。

袁凤鸣坐到最远的沙发，按下打火机。

火苗映得赭黄皮猎装，冷光闪动。

一口烟喷到了空中。

“能不能不叫这绰号，真的烂。”

“你在娘胎里就叫这个，天桥卖把式的命。”

袁凤鸣嘴角扬了扬，翘起腿。

“九月十六号，任联宏的副部被曾凡抢走；八月二十号，任红旗的投资份额被曾月华挤占。”

“曾家做了满意补偿。”任红莲不屑地切了声。

“争斗，才是生存常态。”

雪茄亮了下，又复归暗红。

白雾缓缓飘散。

“我一个卖把式的，输了接受补偿正常。”

袁凤鸣脸庞上，浮起淡淡微笑：“可骄傲的凤凰，怎么能输，即便是暂时。”

任红莲起身拢了拢睡袍，瞥了他一眼。

“又来煽风点火？”

“只是给你提个醒。”袁凤鸣拿过茶杯，弹落烟灰。

“照一根针的性子，他吃了这个闷亏，必然怀疑你……”

任红莲面无表情地理着长发。

“继续。”

“没了。”

“点了火，没必要再多说一字？”她笑盈盈地一甩头发，“准备再去哪家游说？”

袁凤鸣仰头，吸烟。

任红莲看着他，鲜红嘴唇翻动：“这事，是你干的。”

“理由。”

“没有风浪，你怎么获取利益？”

沉默偏了，袁凤鸣哈哈大笑。

“你说的没错，我也有充分动机。”嘴里的雪茄亮了亮，声音放轻。

“那我们两个被怀疑者，怎么才能自保？”

任红莲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啜了一口。

轻轻放下。

“合纵连横？”

烟头烧得明黄。

袁凤鸣脸上，笑容更盛。

“有人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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汩汩。

黑褐色酒液，倒满了两只老式玻璃杯。

杨子江拿起筷子，看着长白茸毛的金黄豆腐，皱了下眉。

“这菜太生猛。”

“虎皮毛豆腐，老张的拿手绝活，我还没让他烧臭鳜鱼呢。”周星笑嘻嘻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

烫得嘶了一声，却满脸享受。

杨子江尝了口，鲜醇滑嫩。

“不错，不过下次不吃。”

碰杯。

“过几天你姐可以回来了，你的警卫也可以撤。”

“不少时间了。”

“安全第一，好在收获颇丰。”杨子江夹了蛙腿尝了尝，“很鲜，弹性十足。”

“清蒸石鸡，几百年的黄山名菜。”周星啜了口酒，啊了声，“古人万万想不到，有人会搭洋酒喝。”

“他们喝惯了会喜欢。”

杨子江端详一会拼成甲鱼的鳖肉，夹了片颜色酱褐的肉块。

肉质细嫩到几乎不用嚼。

裙边软糯，胶质富到粘唇。

喝了一口酒。

丰富的烟熏味和煤炭味，在味蕾上跳跃。

“这搭配，妙。”

周星嘿嘿轻笑，拿出烟点了支。

神色渐渐收敛，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

“事总有结束的时候，我料不到结局是什么，但大概是不能这样了。”

杨子江吃了颗鸽蛋，嗯了声。

周星嘴上的烟，快速燃烧。

“你是不是……有了妥当的退场计划？”

“没。”杨子江咧嘴一笑，“对手太强，还是一群，我说没问题，那是在侮辱权力。”

周星哦了声，低头吸烟。

烟头微微发颤。

“所以我希望你成长，宇诚他们公职在身，无法分心管理蓝盾。”杨子江一笑，“现在不是绝境，不妨乐观。”

碰杯。

周星吞酒入喉，嘴角牵起生硬的笑容。

“在东海，你有机会撤退。”他上身前倾，眼睛发亮，“成功概率极大。”

杨子江夹了颗徽州圆子，细细品尝。

“吃菜。”

甲鱼鲜美，石鸡肥嫩，周星却吃不出味道。

杨子江仰头饮尽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