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紫金山

南京的冬天比上海来得早。十月末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得紫金山上的树叶哗哗作响。预备十一师在山的南麓布防，从孝陵卫到中山门，再到光华门，防线拉得很长。邓枫站在孝陵卫的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东看。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汤山，距离这里不到三十公里。炮声隐约传来，闷闷的，像是远处在打雷。

王德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线。“师长，八〇〇团的阵地在孝陵卫两侧，依托明孝陵的石像生和神道布防。那些石像虽然年代久了，但都是整块石头雕的，结实，能挡子弹。”邓枫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些石人石马。它们在这里站了几百年，没想到有一天要替中国人挡子弹。

“王团长，石像只能挡步枪子弹，挡不了炮弹。你要让兵们挖散兵坑，不要躲在石像后面。一颗炮弹下来，石像碎了，人也碎了。”

王德胜点了点头。邓枫又往中山门方向看了看。赵永明的八〇一团在那边，刘振华的八〇二团在光华门。二旅的三个团在紫金山北麓，防止日军从背后包抄。防线拉得太长，兵力不够分配，但他没有办法。南京城这么大，总不能让老百姓自己去守。

下午，邓枫去了二旅的阵地。周明远已经回来了，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比在浒墅关的时候好了不少。他站在一处山脊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邓枫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周旅长，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正常走路。”

邓枫接过他的望远镜，往北看了看。紫金山北麓地势比南麓更陡，利于防守，但不利于机动。日军如果从北面进攻，只能沿着山脊往上冲，一冲就是仰攻，损失会很大。

“周旅长，北麓的地形对我们有利。日军如果从这边打，你们要利用地形，不能硬拼。把他们放近了打，打退了就收，不要追。”

周明远点了点头。邓枫把望远镜还给他，问他二旅的装备补齐了没有。周明远说步枪、机枪基本齐了，迫击炮还缺几门，反坦克炮一门都没有，弹药也不够。邓枫皱了皱眉，反坦克炮的事他催过好几次，军政部一直说在调，调到现在也没影。他告诉周明远先把手里的装备用好。

周明远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师长，军统的人前几天找我了。问预备十一师的布防情况。”邓枫问他怎么回答的，周明远说没告诉他们，只说这是军事机密。

邓枫点了一根烟。军统在南京保卫战前夕还在搞名堂，这种事他管不了，但他不能让军统的人把预备十一师的布防情况摸去。他让周明远以后离他们远一点，打仗的时候脑子要清楚，别让人钻了空子。

傍晚，邓枫回到师部。师部设在中山陵附近的一栋别墅里，是临时征用的，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赵永明正在整理各团报上来的弹药清单，看见邓枫进来，站起来。

“师长，弹药缺口很大。迫击炮弹最缺，反坦克炮弹一发都没有，子弹也不够打三天的。”

邓枫在椅子上坐下，拿过清单看了一遍。他把清单还给赵永明，让他报上去，催不催得下来是另一回事。赵永明叹了口气，转身去打电话了。

夜里，邓枫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南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闪烁，温暖而安静。他想起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炸成废墟的楼房，想起那些从阵地上撤下来的疲惫身影，想起刘小毛。他不知道这座城市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会尽全力守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