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临战

敌情通报下发之后，德械师的气氛明显变了。操场上跑步的口号声更响了，靶场上的枪声更密了，连食堂里的说话声都比以前低了几分。兵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消息，但从连长们的表情里，他们闻到了味道——要打仗了。

邓枫每天去德械师驻地转一圈，不去团部，只去训练场和库房。他看士兵们的训练，看技术军士们检查装备，看弹药箱码得整不整齐。他很少说话，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完了就走。赵永明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他问的问题记下来。

这天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坐。日军在华北的动向，你知道了。委员长的判断是，他们可能会在华东动手。上海。一旦上海开战，德械师要第一个上去。”

邓枫看着地图。上海，离南京不到三百公里。日本人在上海有驻军，海军陆战队，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一旦打起来，德械师作为离上海最近的精锐部队，肯定要上。

“陈长官，德械师的装备还没齐。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都缺。”

“缺也要上。日本人不会等你装备齐了再打。”陈诚放下笔，转过身，“你别跟我讲困难。到了战场上，困难比现在多一百倍。你现在就喊困难，上了战场怎么办？”

邓枫没说话。陈诚说得对，困难不能当借口。德械师练了一年多，装备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兵是练出来的。他相信自己的兵。

“陈长官，德械师随时可以上。”

陈诚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命令随时可能下。”

邓枫回到办公室，把德械师各团的主官叫来开了个会。没有周明远，只有一团孙德彪、二团副团长李德胜、三团刘振华、炮兵团副团长老韩，还有赵永明。邓枫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海的位置。

“日本人可能要打上海。德械师要第一个上。你们回去之后，把各团的装备、弹药、人员再清点一遍。缺什么，今天报上来。明天我去找陈长官要。”

孙德彪第一个开口。“一团装备基本齐了，弹药够打三天。三天之后，需要补充。”

刘振华接着说：“三团也差不多。弹药消耗大，库存不多。”

李德胜犹豫了一下。“二团的高射脚架还缺一半，防毒面具也缺。”

邓枫看着他。“周副师长知道吗？”

“知道。他说他会想办法。”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说“他会想办法”，但邓枫不信。他让赵永明把二团的装备缺口列出来，单独报到师部。缺的东西，邓枫去找陈诚，不通过周明远。

会议开了一个钟头，散了。孙德彪最后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邓次长，真打起来，德械师能顶住吗？”

邓枫看着他。“顶不住也要顶。你是团长，你要是先泄了气，你的兵怎么办？”

孙德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邓次长，我不是泄气。我是担心。德械师的兵，大多是新兵，没上过战场。我怕他们见了血腿软。”

“见了血腿软的人，一开始会有。打几仗就好了。你是老兵，你带着他们。你往前冲，他们就会跟着冲。”

孙德彪抬起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孙德彪的担心，也是他的担心。德械师的兵，大部分是这两年新招的，没打过仗。徐州战役的时候，他带的兵都经过北伐和中原大战，见过血，不怕。现在这些兵，没见过血。见了血会不会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官的不跑，兵就不跑。

傍晚，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团一连的宿舍。士兵们刚吃完晚饭，有的在洗脚，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写信。看见邓枫进来，都站起来。邓枫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在一个年轻士兵的床边坐下，看着那封信。信是写给家里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家里还好吗？”邓枫问。

士兵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好。我娘身体还好，我爹也还行。”

“你怕不怕打仗？”

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战友，又看了看邓枫。“怕。但连长说了，怕也要上。不上，日本人打过来，我爹我娘也要遭殃。”

邓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连长说得对。上了战场，跟着你连长。他在哪，你在哪。他不会丢下你们。”

士兵用力点了点头。邓枫站起来，出了宿舍。赵永明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在二团开了个会，把连长们叫去了。他说德械师可能要上战场了，让连长们做好准备。还说了一句——‘上了战场，听我的命令。谁不听话，军法从事’。”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又在拉人。上了战场，听他的命令。师部的命令呢？他不管。他要让二团的人觉得，他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邓枫不能让他在临战前搞这一套。

“赵连长，你跟二团的连长们说，上了战场，听师部的命令。师部的命令，是我下的。周副师长的命令，必须跟师部一致。不一致的，不听。”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这话传到周明远耳朵里，他会不会炸？”

“炸就炸。临战前搞分裂，他是想上军事法庭吗？”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在二团搞的这些动作。临战前，他不想着怎么带兵，还在想着怎么夺权。这种人，上了战场也是拖后腿的料。但他不能把周明远撤了，撤了就是跟何应钦翻脸。他只能防着，防着他搞小动作，防着他把二团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