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风眼

钥匙交出去之后，周明远安静了几天。邓枫知道，他不是认输，是在找新的发力点。这个人像水，堵住这边，就往那边流。你堵得住他一时，堵不住他一世。但邓枫也不着急。水流得再快，也得有河道。他把河道堵死了，水就流不动了。

这天上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说了一件怪事。二团最近几天，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偷去仓库，不是偷东西，是去练拆装。早上他去检查，发现几挺机枪被人动过，枪机上多了几道指纹。问哨兵，哨兵说没看见人进去。问军需官，军需官说钥匙在他身上，没丢过。

“邓次长，这事蹊跷。仓库门锁得好好的，钥匙在军需官手里，谁进去的？”

邓枫点了一根烟。“你查过钥匙没有？有没有备用？”

“查了。一共三把钥匙，一把在军需官手里，一把在周明远手里，一把在赵永明自己手里。周明远那把，他说没动过。赵永明那把也一直在身边。”

邓枫抽了口烟。不是钥匙的事，是人的事。有人进去了，没走门。窗户？通风口？他让赵永明去检查仓库的窗户和通风口。赵永明去了，回电话说，仓库后面有一个通风口，很小，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人卸下来过，又装回去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邓次长，有人从通风口爬进去的。这人身体瘦小，对仓库的结构很熟悉。”

邓枫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小周。小周瘦，个子不高，在二团待了一年多，对仓库了如指掌。但小周是李大山的徒弟，李大山带出来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赵连长，你别声张。这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邓枫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人半夜爬进仓库练拆装，不是偷东西，也不是搞破坏。练拆装，是技术军士干的事。技术军士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练？怕被人看见。怕被谁看见？怕被周明远看见。周明远不让技术军士晚上去仓库，他们就偷偷去。

邓枫让赵永明把二团技术军士的名单调出来，一个一个地看。看到刘二柱的名字时，停了一下。刘二柱，集训期间晚上偷偷溜出营区去买烟的那个。个子不高，瘦。可能是他。邓枫没下结论，但他开始留意这个人。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找周明远，直接去了二团的食堂。食堂里还没开饭，只有几个炊事兵在忙活。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根烟。不一会儿，刘二柱端着碗进来了，从锅里舀了一碗汤，蹲在墙根喝。看见邓枫，愣了一下，站起来。

“邓次长。”

“坐。刘二柱，你最近晚上去仓库了？”

刘二柱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几滴。“没……没有。”

邓枫看着他。“仓库的通风口，铁栅栏被人卸下来过。有人爬进去练拆装。是你吧？”

刘二柱低着头，不说话。邓枫没催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刘二柱开口了，声音很小。

“邓次长，是我。我去练拆装。白天周副师长不让我们多练，说弹药不够，省着用。晚上没人，我去练。不费弹药，就是拆了装，装了拆。我想把技术练好。”

邓枫把烟掐灭。“你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装比拆慢，拆下来装不回去。但比以前快多了。”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练技术是好事，不用偷偷摸摸。以后白天去练，谁不让你练，你来找我。”

刘二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邓次长，我……”

“吃饭吧。”

邓枫转身走了。出了食堂，赵永明在操场上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是刘二柱？”

“是他。他想练技术，白天不敢练，晚上偷偷去。这事别声张，也别处理。让他以后白天去练。”

赵永明点了点头。“邓次长，那周明远那边……”

“周明远那边，我去说。技术军士练技术，天经地义。谁不让他们练，就是跟德械师过不去。”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刘二柱的事。这个人，训练期间偷偷溜出去买烟，晚上又偷偷爬进仓库练拆装。他不是坏，是管不住自己。想抽烟就抽，想练就练，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这种人，在部队里叫“刺头”。刺头不好管，但用好了，是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