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备战

新年度训练大纲下发的第三天，德械师各团都动起来了。一团的靶场上多了对空射击的靶标——几根竹竿挑着白布，在风里晃来晃去，士兵们端着机枪仰着脖子练瞄准，一会儿就喊脖子酸。孙德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哪个兵姿势不对，上去就是一竿子。不是打人，是敲枪管。“枪口抬高了！飞机在天上，不是在地下！”被敲的兵赶紧调整姿势，重新瞄准。

二团那边，周明远亲自带队练防毒演习。他戴着防毒面具站在队伍前面，声音透过面具闷闷的，听不太清。士兵们跟着他学戴面具，有的戴歪了，有的鼻夹没夹紧，有的面具太大往下掉。周明远一个个纠正，没有发火，很有耐心。赵永明在电话里跟邓枫说，周明远今天在训练场上待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

邓枫没说什么。周明远抓训练是好事，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兵练好了，对德械师有利。他现在担心的是装备。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这些新装备军政部还没拨下来。没有装备，训练就是纸上谈兵。

下午，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克劳斯正在车间里调试新设备，周秀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数据。看见邓枫进来，克劳斯点了点头，继续调。邓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克劳斯忙完了，走过来。

“邓将军，什么事？”

“克劳斯先生，德械师要增加对空射击和防毒演习的训练。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这些装备你们能造吗？”

克劳斯想了想。“高射脚架可以。很简单，就是机枪上加一个支架。防毒面具也能造，但橡胶要进口。毒气报警器造不了，太精密。”

邓枫点了一根烟。“高射脚架先做。防毒面具你画个图纸，我找人生产。毒气报警器我想办法进口。”

克劳斯点了点头，转身回车间了。钱昌祚跟过来，压低声音。

“邓次长，高射脚架我让车间加班做，一个星期能出一批。防毒面具的图纸，克劳斯三天能画出来。但是橡胶不好买，英美那边现在卡得紧。”

邓枫皱了皱眉。“日本人在华北搞事，英美坐不住了。橡胶再难买也要买，你跟上海的洋行打听打听，有货就订。”

“好。”

邓枫出了车间，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装备的事急不来，但训练不能等。没有高射脚架，就先练瞄准。没有防毒面具，就先练戴面具的动作。总比什么都不练强。

回到侍从室，林蔚说陈长官打过电话来，让他回电。邓枫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德械师的装备缺口很大。高射脚架、防毒面具、毒气报警器，军政部还没拨下来。我等不及了，让金陵兵工厂先做了一批高射脚架。”

陈诚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你让兵工厂做，钱从哪里出？”

“从德械师的经费里挤。不够了再找您。”

陈诚沉默了一下。“你先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陈诚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这是客套话。德械师的经费早就被何应钦砍了，哪还有多余的钱？他让兵工厂做高射脚架，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他知道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傍晚，赵永明打电话来，说了一件让邓枫意外的事。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在二团团部开了一个会，不是抓训练，是抓思想。他说日本人快打过来了，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还让大家表态——上了战场，听谁的话。”

邓枫握着话筒。“他让大家怎么表态？”

“他说‘听上级的话’。上级是谁，他没说清楚。大概是听他的。”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在备战的关键时刻搞思想表态，是在给自己拉队伍。他要让二团的人知道，上了战场，只有他能带他们活着回来。邓枫不能让他这么搞，但也不能直接拦。拦了，他说你不重视思想工作。

“赵连长，你跟二团的连长们说，上了战场听师部的命令。师部的命令，是我下的。不是别人。”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这话我传过去，周明远会不会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是他的事。你是师部的军需官，不是二团的人。你传师部的话，是你的职责。”

“是。”

挂了电话，邓枫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他在想周明远在二团搞思想表态的事。这个人，在备战的时候不专心抓训练，还在搞这些名堂。他不是不知道日本人快打过来了，是不在乎。他在乎的，始终是自己那点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