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罪恶

下一个，那个拄拐杖的老人，七十八岁，退休前是省里某个部门的副厅长，退休后还在好几个协会挂著名。

他的小腿也被切断了，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在地上。

他靠坐在沙发椅上，双手按著拐杖，腿上的血流了一地，他看都没有看。

白铭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老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铭以为他打算沉默到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作工作报告。

“2003年年，康志国找到我，就是康明杰大伯，长康集团董事长，说想在东海建一个码头，让我批地。”

“我没批，他给我送了两箱茅台，我没收。”

“他给我送了一幅画，齐白石的，我收了。”

“地批了，从那以后，我就是康家的门客。”

“2010年，康志国的弟弟，就是康明杰的父亲，康志邦接手长康集团的黑色产业，我在省里的关系帮他挡了三次调查。”

“回来，康明杰从国外回来，他比他父亲更敢干。”

“他建了这个庄园，请我来，我来了，他让我吃，我吃了。”

白铭看着他。

老人没有躲避那道目光，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像是在接受某种迟到了几十年的审判。

白铭把手机收起来，转向下一个人。

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还没等白铭有所动作，她就急着把肚子里的话倒空。

“我老公不知道我来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从去年开始来，第一次是王太太带我来的。”

“她说这里有好东西，我问她是什么，她不说，来了就知道了。”

“我吃完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我控制不住自己，呜呜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白铭没有再看她，走向下一个人。

那些人一个一个迫不及待地供述著。

白铭的手机录下了几十个人的证词，录像时长从几分钟累积到几十分钟，几十个名字，上百条罪行。

那些罪行的时间跨度从20年前到今晚，那些罪行的地点从这座庄园到东海市，从东海市到全国，再到境外。

每一桩罪行背后都有至少一条人命，几十个人，几十桩，加在一起是几百条人命。

康明杰歪在血泊中，大腿的血还在流，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白铭收起手机，走到康明杰面前，蹲下来，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他把手机举到康明杰面前，屏幕上只有几个字。

“康明昊在哪”。

康明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个怪物不是来报仇的，不是来审判的，甚至不是来杀他的。

它是来找人的，是来找康明昊的。

康明杰刚开始以为它是来复仇的，后来以为他是来替天行道的，还以为“它”有多么的高向。

尽管他那弟弟很可恶，但那也是他亲弟弟，是康家的人。

康明杰突然狂笑起来。

他的身体在笑中剧烈地发抖，大腿的伤口随着笑声一张一合。

“找康明昊？”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你找不到他，哈哈哈”

白铭的尾巴从身后摆到身前，刺穿了他另一条腿。

康明杰的惨叫和笑声混在一起。

“求我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求我，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

白铭把尾巴从他小腿里拔出来，刺进他的肩膀。

从锁骨上方扎进去，从肩胛骨下方穿出来，卡在骨缝里。

康明杰的身体猛地一抽，嘴巴张开，没有声音。

只有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他自己的衬衫上。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摇摆，但他还在笑。

笑声已经没有了，是笑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嘴角咧到耳根，牙齿上全是血。

白铭的尾巴卡在他的锁骨和肩胛骨之间，他的每一口气都像含着一把碎玻璃在呼吸。

白铭把尾巴抽出来，在他衬衫上蹭干净，退后一步。

康明杰依旧嘴硬，他康明杰可以跪，可以被人踩在脚下，可以被当众处刑，可以输给一个怪物，但他不能出卖的兄弟。

不是因为他爱康明昊，是因为他姓康。

康家的人，死也不能毁康家。

“你不说？”

白铭的尾巴在血泊中划出了几行字，在暗红色的血泊中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我就把康家的人一个一个杀过去。杀到他自己出来。”

康明杰笑了，是感觉白铭可笑，如果他真有这种能耐，就不会混进来问了。

“你知不知道康家有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康家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多深的根？”

白铭没有说话。

康明杰把那种沉默解读为害怕，他的笑声更大了。

大到牵扯了肩膀的伤口，血从锁骨上方涌出来，他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停。

“就凭你？”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能把康家连根拔起？”

他的头靠在沙发椅的扶手上，脖子仰著，喉结上下滚动。

白铭看到他喉咙里那根还在跳动的大动脉，只要尾巴伸过去，轻轻一划，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几秒钟，这个人就不存在了，白铭没有动。

康明杰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找不到他的。”

康明杰说找不到。

那杀光康家的人，他自然会出现。

他的尾巴，轻轻轻轻往前推一下，尾巴刺进他的喉咙，康明杰抽搐一下，但眼神狠狠盯着他。

白铭站在宴会厅中央，扫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哭泣的人，这些人他也不会放过的。

从第一个人开始，那个赵总，五十二岁，省城房地产商。

他靠着墙壁坐着，双手撑在地面上，仰著头看着白铭，眼神变得恐惧。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

白铭的尾巴刺穿了他的后脑勺，从后脑刺入，从嘴里穿出，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周老坐在沙发椅上，双手按著拐杖。

白铭走到他面前，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根尾巴从白铭的身后摆过来，悬在他的太阳穴旁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不后悔。”

“不需要你后悔，只需要你死。”

白铭的尾巴刺穿了他的太阳穴，他的头歪向一边，拐杖从手里滑落，倒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一个接一个，白铭在宴会厅里行走，尾巴一起一落，每落一下，就有一个人倒下。

几十个人，几分钟不到，就变成了几十具尸体。

几十具尸体躺在暗红色的地砖上，血从各自的伤口里涌出来，汇成一片暗红色。

接下来，白铭就要把这个充满罪恶的庄园，彻彻底底清理一次。